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祸国·式燕 > 第77章 风雨晦暝(3)
  马车上,如意显得极为兴奋:“陛下!弹琴者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如果不是脸上有红疤的话,当真算得上是个绝色美人呢!你说她跟鹤公比,谁弹得好?”
  “当然是鹤公。”吉祥答道。
  “你能听出门道?”如意斜睨了吉祥一眼,“我觉得这位姑娘弹得更好,陛下都听得快哭了呢,陛下听鹤公弹琴时,可没哭过。”
  彰华淡淡道:“确实小雅更高一筹。”
  “为什么呀?”
  “因为此女年纪尚稚,阅历尚浅,听音辨人,想必是个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姑娘。”见如意还是不明白,彰华便笑了笑道,“刚才那曲《获麟》,若小雅来弹,朕便不会想哭,而会万念俱灰。”
  如意一怔,似有所悟。
  吉祥转移话题道:“陛下,我们现在要去驿站吗?”
  “嗯。”
  “那寻找谢姑娘一事……”
  “等。”彰华掀开车帘,望着天边风起云涌,低声道,“此地将有大乱。一动,不如一静。”
  彰华抵达驿站不久,就收到了程王的请柬。
  他将镂有银色图腾的请柬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给了吉祥一个眼神。
  吉祥立刻招来一名暗卫:“把你打探到的消息全部说出来。”
  “是。我们打听到宜王也是亲自来的程国,中途落水,为璧国使臣所救。璧国派出的是东壁侯江晚衣和大将军潘方。随行的还有个叫虞氏的小姑娘,据说是江晚衣的师妹,在使臣中很有威望。”
  彰华听了一耳朵,本没太放心上。谁知,暗卫又道:“就是先前在琴行弹奏之人。”
  吉祥惊讶道:“这么巧?”
  “不仅如此,她跟宜王也交情匪浅,昨夜程三皇子邀她单独赴宴,一夜未归,今早是宜王亲自去接她回来的。”
  彰华失笑起来:“是吗?能令赫奕如此殷勤之人,必不会只是弹琴弹得好。早知道就出去见一面了。”
  吉祥提出疑惑:“程大皇子说他在等虞氏,这又是何故?”
  彰华翻转着手中的银蛇请柬,轻轻嘲讽道:“看来,程王活不久了。”
  吉祥一惊:“陛下的意思是,三子夺嫡,璧国支持的……是麟素?”
  “十有八九。”
  “那……宜王呢?”
  彰华沉吟了一会儿:“赫奕本质上是个商人,谁能给他的利益最大,他就支持谁。”
  “那么……陛下您呢?”
  彰华反问吉祥:“你觉得呢?”
  吉祥斗胆道:“陛下肯定要选一个贤者。”
  “噢?为何?”
  “只有如此,才能帮您跟谢姑娘对付如意门。”
  彰华注视着吉祥,再看看一旁榻上已经呼呼睡着的如意,明明是孪生兄弟,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在如意那儿至清如水,在吉祥这儿至明如镜。
  他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吉祥的肩:“你们兄弟二人的脑子,怕是都长在你一人身上了。”
  吉祥也看了眼打呼噜中的如意,“扑哧”一笑。
  “走吧。”彰华勾了勾嘴唇,“去看看命不久长的程王。”
  彰华在程宫看到铭弓时,他正坐在椅上晒太阳。
  半年前,这位野心勃勃的帝王突然中风倒下,从此一病不起。他的脸上有两道非常深的法令纹,眼角下垂,看上去像一只愁眉苦脸的老豹。
  陪伴在其身边的,只有两名娇俏的宫女。
  “陛下,燕王到了。”一名宫女凑到他耳旁道。
  铭弓有些呆滞地转过头来,目光却掠过彰华,没有焦距地投向远处,并不说话。
  宫女有些歉然,向彰华道:“陛下刚吃过药,可能困乏了……”
  “无妨,朕陪他坐坐。”彰华一掀袍子,在铭弓身旁坐下了。
  两个宫女彼此交换了个眼神。
  彰华又道:“茶呢?怎么?你们的陛下不喝茶,朕便也没有茶吗?”
  一名宫女连忙惶恐地去取了。另一名宫女伏在铭弓脚边,为他轻轻捶腿。
  一时间,花园内安安静静,只有夏日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
  彰华再次看向铭弓,想到自己六岁时,差一点就被如意门的人送到此人手中,再看此人如今毫无生气的模样,不禁一叹。
  唯方四国风云交际,程王蓄力已久,想要攻打宜国。而燕在他的布局下,亦造船增兵,打算乘虚而入,就此灭了程国,结果程方突然折帅。
  一场大战就此落空,程王虽垮,程国却暂时安全了……此中玄机,着实令人感慨万千。
  如果他没有猜错,此刻的程国已陷入了夺嫡的内乱中,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潮汹涌。而最有可能胜出的皇子,必是如意门所支持的那一位。甚至,如意门正是从燕的布局中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提前出手毒倒了任性妄为的铭弓,打算扶植一个听话的新帝。
  那么,谁会是他们的下一个傀儡?麟素?涵祁?还是颐非?
  而铭弓私下约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照理说,铭弓都病成这样了,应已失去了自主权。那么,是谁借他的名义将自己引入宫中?还是……
  彰华想到这里,心中一动。他转头顺着铭弓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看的乃是一棵树。树非常高大,约有十丈高,树皮灰黑,上面横七竖八地交错着许多割过的痕迹。
  彰华若有所思地看向铭弓,而铭弓这时也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眼神极尽复杂。捶腿的宫女突然低声道:“燕王陛下,我们君主为大皇子所控制,不得自由。求陛下相救。”
  彰华挑了挑眉毛,看着铭弓,铭弓却又垂下眼,似未听闻。
  彰华便笑了笑,道:“我凭什么救?”
  宫女急声道:“事成之后,便将陛下所要之人还给您。”
  彰华骤然起身,手在袖中握成了拳,纵然面色不显,但一颗心已狂跳起来——长晏在铭弓手上?!
  然而,铭弓于此刻再次看向了那棵树。
  彰华微微眯眼,就在这时,取茶的宫女回来了,捶腿的宫女立刻低下头去,再没说一个字。
  彰华沉默半晌后,缓缓坐下。
  而这时远处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大殿下到——”
  彰华回头,就看见麟素有些行色匆忙地走了过来,未待行礼,便已先斥责宫女道:“父王吹不得风,你们难道不知?还不快推父王回殿!”
  宫女们连忙跪下请罪,然后匆匆推着铭弓走了。铭弓低着头,脑袋一点一点,似已打起了呼噜。
  麟素这才转向彰华行礼道:“燕王陛下,父王这半年来神志时好时昏,此番给您下帖,想必是一时糊涂所致。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彰华将请柬从袖中掏出,递给了麟素:“难道不是你下的帖子吗?”
  麟素面色一白,嘴唇动了动,最后竟是将请柬接过去,默默坐下了。
  彰华见他默认,不禁又是眉心微皱。
  麟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似终于做出了决定,开口道:“燕王陛下,说来唐突,但我一直……很仰慕您。”
  彰华轻笑出声。
  麟素的表情却正经得不能再正经:“我三岁时,被父王带至兵器库中,他将一把长刀递给我,那把刀很沉,我拿不动,跌倒在地。父王反手打了我一记耳光,骂道:‘废物,如此荏弱,将来如何继承大统?’自那时起,我便一直很惶恐。”
  “所以,你之所以请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