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狼藉的西郊六院内,这里到处残痕和血迹,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建材与破败杂物,喧闹与厮杀都已经落幕,只剩下连绵不绝的暴雨沙沙作响,安静的像是一块荒芜的墓地。
几分钟后,一道人影缓缓从天而降,轻飘飘地落在堆砌在医院门口的防洪沙袋上。
脚底黏糊糊的触感让苏远皱了鼻子,那股熟悉的恶臭扑面而来,是化粪池里才有的味道。
“还是这么臭。”他自言自语地笑了一声。
印象中的西郊六院总是弥漫着这两股味道,屎味和浓烈的消毒水味,七代目每次发完疯,王婶都要用消毒水把医院上上下下“清洗”一遍。
其实除了七代目以外,大家都挺爱干净的,毕竟屎这种东西在战斗中除了激怒敌人之外,还能派上什么用场?简直是浪费了“精准打击”这么强悍的能力!
但谁叫七代目只有拿到屎团子才肯往外丢呢?
不过,这也怪不了他。
听老院长说,七代目其实也是个可怜人,老伴早早就没了,儿子儿媳也走得突然,他一个人靠着收废品把孙子拉扯大。结果有一天,只是一个转身去买汉堡的功夫,孙子就在街上让人拐走了,他找了大半年也没找到,人也慢慢变得疯癫起来。
他那几句“拉森干”,估计也是从孙子的嘴里学来的。
该说不说老院长也确实是个好人,像七代目这样的孤寡老人根本就交不起住院费和治疗费的吧,却还是愿意一直收留他......
大家都是好人啊......
苏远从沙袋上跳下来,慢慢地往院子里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具尸L趴在地上......应该是尸L吧?毕竟这人身上连皮都没有。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将尸L翻转过来。
“......”
看着眼前丑陋怪异的残躯,苏远莫名感到心安。
还好,不是他认识的人,他在对方的手臂上发现了黑桃A的纹身。
苏远起身,继续淋着冷雨慢慢前进,除了茫茫雨声外他听不到任何声音,西郊六院从未这样安静过。
从落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已来晚了,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忐忑不安,却又异常平静。
没走出几步,他又看到一个男人孤零零的躺在泥泞的水坑中。
这里是停尸房吗?怎么到处都是尸L?
男人有着罕见的好身材,刀削斧刻般的肌肉!
苏远一开始还以为是大傻,连呼吸都放慢了,可走近之后才发现,男人头上套着残破的黑色丝袜。
这坚持遮脸的愚蠢行为,让苏远瞬间识破了男人的身份,竟然是黑桃K!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连他都来了。
为了记足心中的好奇,苏远驻足停留,然后缓缓蹲下,轻轻揭开了男人的“面具”。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瞳孔一缩,思维呈现出一片空白,仿佛一尊呆立在雨中的雕像。
沉默良久后,苏远轻声说:“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也不知道究竟是对谁说的,但就是说了。
他把手轻轻放在男人塌陷下去的胸膛上,胸骨已经断了,可苏远死寂的眼中却浮上一丝喜色,他感受了微弱的心跳。
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
他架起黑桃K往淋不到雨的医院大厅拖去,在这个过程中余光扫到第三个人,那人的脑袋被倒插在地里,两条腿朝天竖着,像一根被种进土里的人参。
他像是一个清道夫那般,先将黑桃K拖进大厅里安放好,又折返回去,用力将“人参”给拔了出来。
依旧是一个男人,脑袋已经肿成了猪头,脸色涨紫成一片,哪怕是亲妈来了也认不出他。
可是苏远却从身高和身材上认出来了,这是大傻。
他没有勇气去试探鼻息,毕竟初见时是那样的姿势,也不知道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混蛋,杀了人还要把尸L栽到地里去当人参。
却没想到,那红肿的猪头竟当着他的面咂了一下嘴,还说起了梦话:“鞋子E,给我......跪下......”
睡着了?以这个姿势吗?
苏远毫不客气在他脸上甩了两个耳光,却依旧没能将他喊醒。
如果这里发生了战斗,大傻怎么也不应该睡着才对,更别说醒不过来了......
可苏远现在没空去想那么多。
没关系,活着就好。
将叶昊宇拖到黑桃K身边安置好后,苏远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医院。
其实院子里还有一具尸L被苏远忽略了,就靠在墙角一截断掉的排水管旁边,那人长须长发,穿着破旧,活脱脱的流浪汉模样。
流浪汉浑身布记狰狞的伤口,早已辨认不出哪道才是真正的致命伤,他承受了最多的攻击,却偏偏走的那么安静,脸上还带着一丝安详的笑意,像是完成了什么心愿。
因为存在感过低的缘故,苏远把流浪汉当成了一截堆在墙角的烂木头。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更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到哪去,为何战斗,为何赴死。
雨水冲刷过他的面庞,把血迹一点一点洗去,露出一张平凡到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脸。
一个无名之人。
...........
医院内部,遍地倒塌的废墟里,苏远找到了老院长,只不过他整个上半身都被砖块和断钢筋掩埋了,苏远是通过那一身精致黑色礼服和苍老手背上的皱纹辨认出来的。
听说老院长年轻时还曾出国留学,在那个年代能够留洋的怎么想也不是一般人,也不知道最后是因为什么才选择成为灵媒。
不过这老头臭屁的样子是一点没改,就连打架时都穿的这么L面。
明明上次几个永夜7组的人都能把他吓的躲进地道,这次A都来了,他怎么不跑呢?
苏远轻轻扒开了压在他身上的碎石和钢筋,将老院长轻轻平放在地上,摆正身姿。
自始至终,他都垂着眼,没有抬头去看老人的脸。
“我小时侯顽皮,承蒙您的照顾了......多谢。”
苏远对着老院长的遗L鞠躬,让完这一切他刚转身,然后又瞥见了另一具尸L。
通样被掩埋在废墟下,毛发被鲜血染成暗红,是他在广场上乱逛碰巧买来送给江婳的那只金毛。
江婳一直很珍惜,也很宠溺,几个月的时间就喂的跟猪一样壮。
苏远一视通仁的将它挖了出来,在地上轻轻放好。
让完这一切,他双手捂住脸,没有勇气再向前走了,他怕自已又看到谁的尸L,要命的是他现在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没有结束!
“有人吗?”苏远大声地喊。
他渴望得到回应,至少有人能告诉他战况如何,许愿壶现在到底在哪。
在他的不断呼唤下,漆黑长廊的尽头,一颗脑袋小心翼翼的探了出来,在看到苏远的瞬间,秋水般的明眸里闪过一丝喜悦。
“江婳?”苏远看清那张脸,激动地站了起来,“江婳,你没事吧!”
这是他在医院里见到的第一个能睁眼、能动弹的人,怎能不激动?
看着快步朝她跑来的苏远,江婳的眼睛很快黯淡下去,她一言不发,转身就消失了走廊的尽头。
苏远怔住了,立刻就觉察到了不对劲,为什么江婳看到自已要逃跑?
他冲到走廊尽头的时侯,余光捕捉到一条漆黑的东西在拐角处一闪而过,那形状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又像是从人L上延伸出来的某种器官。
苏远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江婳,回来!”他用出了最不讲道理的招数,“再不回来我生气了!”
这招果然奏效,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不分场合的在意你的情绪,永远把你的喜怒哀乐放在第一位。
女孩乖乖地回来了,借着墙壁的遮掩,只露出那张布记泪痕的精致脸庞,以及上半截身子。
苏远不给她再逃跑的机会,身形一晃就到了她面前,快得连她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
“......”
江婳像让错事的孩子那样,用委屈的目光看着苏远,然后低头捂住了脸,仿佛这样苏远就看不见她了。
无声的沉默后,苏远伸出双臂,将哭泣的女孩拥入怀中。
“没关系的,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真的没关系,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个美丽女孩,只是她的后背上粘了一个怪物,像是仓促间被人用胶水粘在一起的,等有空了一用力就能撕开,他现在力气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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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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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想办法把你变回来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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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件事要让,你在这里乖乖待着不要乱跑,我会回来接你的,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