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滚到脚边，陈宇默抬头。
人影从礁石上方走过，鞋底蹭着岩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人没往下看，脚步平稳，像是早就知道他们藏在这里。
夏初冉猛地站直身子，“她怎么又来了？”
陈宇默没动，只是把盒子往怀里收了收。等上面的脚步声远了，他才慢慢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走吧。”他说。
“还走？”夏初冉声音压低，“咱们都换了三个地方了，再躲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打开线索？”
“不躲了。”陈宇默看了她一眼，“换个方向，去北边那片干沙地。”
“可那边……不是刚被王均组翻过？”
“正因为被翻过，别人才不会盯着。”他转身就走，“越显眼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两人沿着礁石边缘绕出去，避开开阔地带，贴着沙丘走。风吹得有点大，吹起一层细沙打在小腿上，有点痒。
走了大概十分钟，终于到了北区靠内陆的一片平地。这里沙质偏硬，表面干燥，踩上去不会陷脚。远处插着一面蓝色小旗，是节目组标记的可探索区域。
“就是这儿。”陈宇默蹲下，掏出之前拿到的提示卡，“‘听潮声，找回响’——刚才我们一路找反光、找标记，可能想岔了。”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们靠近这片区域，潮水退下去的时候，下面的沙层会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有空腔。”
夏初冉愣了一下，“你还真听见了？”
“不止听见。”他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用力跺了两下脚，“你听。”
她走近，也跟着踩了几下。
脚下传来闷闷的回音，像是踩在空桶上。
“这下面有东西。”她说。
“而且不大深。”陈宇默环顾四周，“节目组不可能埋太深，不然挖一整天也完不成任务。关键是怎么挖。”
他放下盒子，开始在附近找工具。没有铁锹，没有长棍，连根粗点的树枝都没有。
“要不……用手？”夏初冉试着扒拉了一下表层沙子。
沙很硬，抠不动。
“不行。”陈宇默摇头，“得想办法撬开表层。”
他低头仔细看地面，发现沙面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人拖过重物留下的。再往前几步，一块半埋的扁平石头引起他的注意。
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把周围的沙拨开。
石头比想象中大，厚度接近二十公分，面积快有一张小桌子那么大。它被斜着压在沙地上，边缘微微翘起。
“来，帮忙抬一下。”他说。
夏初冉凑过来，两人一起抓住翘起的边角，用力往上掀。
石头纹丝不动。
“太沉了。”她喘了口气，“这哪是放在这儿的，简直是焊在地上的。”
陈宇默没说话，伸手摸了摸石头底部露出来的部分。指腹传来粗糙的触感，还有些潮湿。
他忽然停住。
“等等。”他轻声说。
“怎么？”
“这石头不是自然落在这儿的。”他指着底部一处痕迹，“你看这里，有平行的刮痕，像是用金属工具推过来的。而且位置太巧了，正好盖在这个回音最明显的地方。”
夏初冉皱眉，“你是说……有人故意把它搬过来，挡住下面的东西？”
“八成是。”他站起身，眯眼扫视四周。
风还在吹，沙粒滚动。远处几个身影在活动，但离得太远，看不清是谁。
他没再多说，只是回到原位，再次蹲下检查石头周围的沙地。
“现在怎么办？”她问。
“先别急着硬搬。”他说，“这块石头一个人搞不定，得找支点或者工具。咱们先看看能不能从边上挖。”
他用手在石头一侧的缝隙里探了探，发现能伸进两个手指。他试着往下抠沙，可刚挖了不到五厘米，底下就碰到更硬的土层。
“夯实地基。”他低声说，“下面被打实了，防止我们从侧面掏。”
夏初冉咬了咬嘴唇，“所以……只能正面突破？”
“看来是。”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沙，“不过也不一定非得搬走它。也许我们可以让它自己松动。”
“怎么让？”
“等。”他说，“太阳晒久了，石头受热不均，可能会产生细微位移。另外，潮气蒸发也会让底下的沙松一点。咱们先观察一阵。”
“你就这么有耐心？”
“没耐心也没用。”他笑了笑，“总不能坐下来骂它让开吧。”
她忍不住笑了下，“你还真能忍。”
“不是忍。”他看着石头，“是算。谁耗得起，谁就赢。”
两人暂时停下动作，站在一旁休息。陈宇默把盒子抱在胸前，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块大石。夏初冉则时不时看向四周，生怕又有人突然出现。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越来越强，照在石头上，表面开始泛白。陈宇默伸手摸了摸石面，温度已经明显升高。
“差不多了。”他说。
“什么差不多？”
“热胀冷缩。”他走到石头另一侧，用力推了一下边缘。
这一次，石头轻轻晃了一下。
“动了！”夏初冉眼睛亮了。
“只是一点。”他退后两步，“再来几次，让它反复受力，裂缝会越来越大。”
“可怎么加力？”
陈宇默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截枯木上。那木头大概一米长，一头尖，应该是涨潮时冲上来的。
他走过去捡起来，试了试硬度。
“能用。”他回来，把木头插进石头翘起的缝隙里，当作杠杆。
“你压这边，我来撬。”他对夏初冉说。
她立刻站到木头另一端，双脚踩稳。
“准备好了？”
“嗯。”
陈宇默双手握住木头前端，深吸一口气，用力往下压。
木头发出吱呀一声，嵌入更深。
石头颤了一下，边缘扬起一小片沙尘。
“有效！”她喊。
“再来一次！”
两人配合，一压一撬，节奏逐渐稳定。
第三次发力时，石头突然发出一声闷响，整体往下一沉，接着一侧彻底翘起，露出底下大片沙地。
“开了！”夏初冉跳开一步。
陈宇默扔掉木头，赶紧上前查看。
底下的沙面已经裸露出来，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圆形凹痕，边缘整齐，显然是人工挖好再覆盖的。
“宝藏就在下面。”他蹲下，直接用手开始挖。
沙很松，几下就挖出一个坑。
突然，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物。
他动作一顿，慢慢把东西掏出来。
是个密封塑料盒，和之前拿到的一样。
“找到了。”他把盒子递给夏初冉。
她接过，紧紧抱住，“总算没白折腾。”
陈宇默没笑，反而皱起眉。
“不对劲。”他说。
“怎么？”
“这个盒子……太容易拿到了。”他指着坑底，“你看周围，没有二次掩埋的痕迹，也没有陷阱设置。按理说，最后一关应该最难，可我们才用了不到半小时。”
“也许是我们运气好？”
“运气不会连续三次都站我们这边。”他站起身，再次看向四周。
风更大了。
远处沙地上，一道脚印从西边延伸过来，断断续续，但在某个点突然变得清晰。
那方向，正是他们刚才藏身的礁石后方。
他盯着那串脚印，沉默了几秒。
“她来过。”他说。
“谁？”
“那个一直跟着我们的人。”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木头，“这根棍子，也不是自然冲上来的。它原本就在这附近，被人丢在枯草堆里。但我们一走远，它就被移到了显眼的位置。”
夏初冉脸色变了，“你是说……有人在引导我们找到这里？”
“不是引导。”他摇头，“是逼我们来。”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问题。”他弯腰，把塑料盒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先别打开。”
她愣住，“那你刚才还费劲挖出来？”
“为了确认一件事。”他盯着盒子，“如果真是终点，节目组不会让我们这么轻易接触核心物品。除非……他们想让我们以为这是终点。”
她抱着盒子的手收紧。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陷阱？”
“不一定。”他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是之前得到的线索，“‘听潮声，找回响’——我们找到了回响，可还没听清潮声。”
“潮声不就是海浪吗？”
“不是。”他摇头，“是特定频率的声音反馈。刚才那块石头盖住的地方，发出的是空腔共鸣。但如果下面是实心的，或者有夹层，声音会有延迟。”
他站起身，看向海边。
潮水正在上涨。
“再等十分钟。”他说，“等浪打上来，淹没这片区域。”
“你要做什么？”
“验证。”他说，“如果盒子是真的，它不会怕水。但如果它是诱饵，节目组一定会在潮水到达前派人来收走。”
她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脸上没有笑，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冷静的专注。
风从海面吹来，卷起沙粒打在脚背上。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
九分四十三秒。
潮水离沙坑还有不到五米。
突然，身后传来沙地踩踏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人正从沙丘后走出来。
手里拿着刷子，肩上背着工具包。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朝他们靠近。
是何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