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真波听着蛞蝓仙人的解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颗“木灵珠”。
在天眼与隔垣洞见的双重洞察下,他看到的远比蛞蝓仙人描述的更多。
此珠,并非简单的“木灵精华凝结”。
它更像是这条庞大的后天木属性灵脉,在无数年演化中,自发孕育出的“灵脉之心”,或者说,“灵智胚胎”。
若无外力干扰,假以时日,它很可能像妙木山的地脉之灵那样,诞生出独立的、拥有清晰意识的灵体,成为这条灵脉真正的主宰。
蛞蝓仙人的到来,如同一个强大的“外来者”,强行占据了灵脉,并与灵脉深度绑定。
她凭借着更强大的灵智和力量,压制了“木灵珠”本可能诞生的独立意识,并试图以“水磨工夫”强行、缓慢地抽取其本源木灵之气,来达到“炼化”的目的。
“木灵珠”那微弱的、懵懂的灵性,出于自保本能,会对这种抽取产生天然的抗拒,使得炼化过程事倍功半。
这也是为什么蛞蝓仙人说“直觉告诉她炼化后能精进”,却迟迟未能成功的原因。
她走的路,从根本上就偏了,是在“掠夺”而非“融合”或“点化”。
不过,歪打正着,或者说,在长期与这颗拥有微弱灵性、却又与自身属性完美契合的“木灵珠”近距离接触、对抗、磨合的过程中,蛞蝓仙人也并非全无收获。
那种试图掌控一个具有微弱独立灵性的、却又与自身本源相连的“外物”的体验,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她对“分身”、“意志”的理解。
这或许就是她能开发出那种独特的“多意志分身”之术的根源。
每一个蛞蝓分身,都像是一个微缩的、受她主意识控制的“木灵珠”投射,拥有一定的独立处理信息、执行任务的能力,却又绝对忠诚于本体。
且分身承受的伤害、疲劳等负面状态,可以通过某种生命链接转移、分散或直接由分身“自我消化”,而不会一股脑全部冲回本体。
这与需要平分查克拉、且所有感受最终都会累积回本体的“影分身之术”相比,无疑是更高级、更安全的分身法门。
某种程度上,已触及“身外化身”的雏形,与他的“胎化易形”神通变化出的、具有独立行动能力的分身,在“独立意志”这一点上,有异曲同工之妙。
洞悉了这一切,千手真波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计划,他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惋惜,又有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木灵珠’……名字倒也贴切。你的直觉没错,此物若能真正炼化,对你裨益极大,或许真能打破当前桎梏,更上一层楼。”
蛞蝓仙人闻言,心中稍定,以为对方被说动。
然而,千手真波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可惜啊可惜,”他叹息一声,“你现在的‘炼化’方法,从根本上就错了。照你这法子,莫说百年千年,就算再给你三千年,你也未必能将其真正炼化,纳为己用。”
“什么?”蛞蝓仙人失声,那甜美的声音都变了调,“炼化之法……错了?”
千手真波负手而立,语气笃定:“我能一眼看出此物根脚,点出你错处,自然是因为……我知道何为正确的炼化之道。
若以我之法,慢则百年,快则数十载,当可助你初步炼化此珠,与其建立真正的共生共鸣,而非眼下这般对抗拉扯的局面。”
他顿了顿,用充满诱惑的语气问道:“蛞蝓仙人,可想做这笔交易?”
交易!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敲在蛞蝓仙人心头。
她知道,真正的图穷匕见,来了。
之前取走那四件奇物,或许只是开胃小菜,或者说是展示实力与诚意的“敲门砖”。
现在,对方亮出了真正的筹码,能解决她千年困扰的正确“炼化之法”。
而对方想要的,绝不可能只是几件她用不上的“异物”。
巨大的恐惧之后,反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凉。
她沉默着,那充斥地穴的酸液狂潮和暴走的生命能量,也随着她心绪的剧烈波动而缓缓平复、退去,只留下那颗翠绿的“木灵珠”在空洞中静静悬浮,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光芒。
“……怎么交易?”
良久,蛞蝓仙人那甜美却带着一丝干涩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就等于将自己放在了谈判桌上,但“木灵珠”的正确炼化之法,对她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她冒着巨大风险去倾听。
千手真波脸上那抹笑意加深,,他缓缓吐出八个字:“奉我为主,供我驱策。”
地穴内一片死寂。
蛞蝓仙人的意识仿佛凝固了。尽管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赤裸裸的要求,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屈辱与挣扎。
奉人为主?
她可是存活了上千年的湿骨林之主,与六道仙人同时代的存在,如今竟要……
“是不是……”她挣扎着,试图做最后的争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不是奉你为主之后,你……你就不会再打这‘木灵珠’的主意了?”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千手真波闻言,似乎有些好笑,他耸了耸肩:“那是自然。我既身为主人,自有主人的气度。手下之物,便是手下之物,岂有强行夺取的道理?
你若真心奉我为主,尽心办事,我非但不会夺你机缘,反而会助你早日炼化此珠,提升实力,以便能更好地为我办事。这,才是长久之道。”
他的话,半是承诺,半是敲打。
既给了保证,也点明了“尽心办事”的前提。
蛞蝓仙人沉默了,短短数息之间,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抵抗?毫无胜算,且可能失去一切,包括性命和灵珠。
答应?虽失自由,但或许能得窥真正的大道,实力更进,而且看他对蛤蟆丸似乎也未曾过分折辱……更重要的是,木灵珠能保住。
而且,他是“上古仙人”的传承者……这个身份,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她心中那份“奉人为主”的屈辱感。
奉一位“仙”为主,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漫长的生命,让她更懂得权衡利弊,更懂得“存身”之道。
那份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以及对“木灵珠”可能被夺的恐惧,最终压倒了虚无缥缈的自由尊严。
“……那行吧。”
短短三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大半的力气,那甜美的声音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无奈,有释然,有一丝认命,也有一丝……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未来的隐约期待。
“很好。”
千手真波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心念一动,身影已回到了最初进入湿骨林时站立的那片松软腐殖质土地上,周围巨木参天,白雾缭绕,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谈判从未发生。
“既已应允,便请蛞蝓仙人,释出一缕精纯精神力至此。”他对着虚空,淡然吩咐。
蛞蝓仙人暗自叹息一声,早知如此,当初在他签订通灵契约时,自己何必主动切断?
维持那份平等契约,慢慢观察、接触,或许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
如今,却是要缔结这绝对不平等的、受制于人的主从契约了。
但事已至此,悔之无益。一道凝练、柔和、充满了磅礴生命气息的翠绿色精神细流,自森林深处袅袅升起,如同一条有灵性的小蛇,游曳至千手真波面前,微微颤动,显出几分不安。
千手真波神色一肃,不再怠慢,双手抬起,于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玄奥、绝非忍界任何流派的印诀,指尖骤然亮起一点璀璨却不刺目的淡金色光芒。
那光芒迅速凝聚、拉伸,化为一道复杂无比、由无数细微符文流转构成的淡金色立体印记。
印记中心,隐隐有龙虎虚影交缠咆哮,散发出一种统御万灵、莫敢不从的浩瀚威严。
“去!”
他屈指一弹,这道淡金色的“降龙伏虎”契约印记,便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没入那道翠绿色的精神细流之中。
翠绿精神细流剧烈一颤,仿佛承受了某种巨大的冲击,颜色都黯淡了一瞬。
但那淡金印记已如种子般扎根其中,并沿着这道精神联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与精度,反向追溯,瞬间穿透重重空间与生命结界的阻隔,直达湿骨林最深处、与山脉灵脉融合的蛞蝓仙人灵魂本源核心。
嗡……
一种无形的、深入灵魂的约束感,清晰地烙印在蛞蝓仙人的意识最深处。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形态、力量根源,都与眼前这个淡然而立的少年,产生了一种绝对的主从联系。
从此以后,他的意志,将成为她需要优先遵循的最高指令。
一种淡淡的、却无法挣脱的束缚感萦绕心头,但与此同时,契约中也传递来一种奇异的、温和的滋养之力,让她那因漫长岁月和错误炼化而略显疲惫的灵魂,感到一丝舒缓。
紧接着,与契约印记一同传来的,还有一股庞大而有序的信息流。
那是一篇功法。
一篇并非以查克拉经络运行,而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引导灵体与自然能量共鸣、淬炼精神与生命形态的无上妙法。
功法无名,但其核心要义,却与“木灵珠”那种生生不息、滋养万物的本源木性完美契合,其中更包含了如何以“滋养共鸣”取代“强行抽取”,逐步与“木灵珠”这类天地灵物建立共生连接,最终达到“灵物即我,我即灵物”圆满境界的玄奥法门。
这法门,简直是为她与“木灵珠”的现状量身定做。其中蕴含的道理,精微玄妙,直指本质,比她自行摸索的、凭借本能行事的法子,高明何止百倍。
蛞蝓仙人那庞大的意识,完全沉浸在这篇突如其来的功法之中。
之前因被迫认主而产生的那点不甘、无奈、屈辱,在这篇直指她千年渴求大道的功法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激动,以及……一丝荒谬的、恨不得时光倒流的悔意。
“早知道奉主之后能得到如此契合无上的妙法……我、我当初何必纠结那许久,平白惹得主上不快,若是早些应下,或许……”
这念头一生,便再也遏制不住。
再看千手真波时,那原本的恐惧与忌惮,已然悄然转变,化为了深深的敬畏与一丝……因“得遇明主”而生的庆幸。
淡金色的契约印记在翠绿精神流中稳定下来,缓缓旋转,最终隐没不见,但那道主从联系已牢不可破。
翠绿精神流变得温顺柔和,轻轻绕千手真波一周,如同行礼,然后才缓缓缩回森林深处。
湿骨林内,庞大的生命能量微微荡漾,仿佛在向新的主人致意。
千手真波独立于巨木之下,感受着灵魂连接中传来的、蛞蝓仙人那复杂而最终归于恭敬顺从的情绪波动,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三大圣地,其二已入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