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兽双蹄生风,卷起滚滚红尘,约莫一个时辰,这支钢铁洪流便轰然撞入了西岭地界。
西岭之地,名义上属于大禹疆土,实则不归任何地方郡守城主管辖。
当年太上皇横推万宗。
为了安抚那些并未作乱的古老世家,特意在皇权与江湖的夹缝中,划出适合的栖息地,赐予那些臣服于大禹的世家。
而这西岭之地方圆二百里,便是划分给世族刘家的地盘。
此刻,夜色深沉,路上静谧得有些诡异。
然而,江辰坐在赤炎兽背上,脸色阴沉的要滴出水来。
当初爷爷横推万宗,意气风发,唯独对这些看似恭顺的世家网开一面。
可如今看来,这哪是什么网开一面?
这分明是在自家后院里,亲手养了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这些所谓的名门望族,恐怕早就烂到了骨子里,成了乱宗余孽最坚实的庇护所。
甚至是……他们才真正的头部。
很快,远处的黑暗被撕裂,一片璀璨的烛火映入眼帘。
大军在一处山坡上勒马驻足,居高临下,俯瞰着前方那座在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的刘家镇。
这哪里是什么“镇”?
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高耸的坊墙上甚至还架设着守城的巨弩。
隐约可见人流涌动的街道,莺歌燕舞阁楼,奢靡腐朽的气息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
这规模、这繁华程度,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座郡城!
显然,这刘家趴在大禹的身上,吸了两百年的血,早已把自已喂得脑记肠肥。
张素素驱兽上前,手中的衍天盘嗡鸣不止,指针钉在前方。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笃定。
“殿下,可以确定了。”
“这刘家镇内气息嘈杂不堪,已不再遮掩,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乱宗据点!”
“其规模之大,正如殿下所料,刚好足够容纳一个完整的堂口!”
“好。”
江辰点了点头,眼中最后的犹豫消散。
他环顾一下,看了看身后的万人大军,随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九幽寒风刮过众人耳畔。
“一个不留!”
“什么?!”
冷素心当场惊呼出声,一直维持的清冷形象瞬间破防。
她瞪大眼睛看着江辰,急声道。
“殿下!这刘家镇虽是世家领地,但明面上毕竟还是大禹国土!”
“其中除了刘家主脉,必然还有无数依附生存的普通百姓、商贾走卒……您这‘一个不留’,是不是有点……”
太过了。
剩下的话她没敢说出口,但那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
江辰侧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冷素心一眼。
这还是,这个一向沉稳、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女人,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驳自已。
不过,看着她眼中那抹不忍与挣扎,江辰倒也能理解。
她走的是儒道,修的是浩然正气,讲究的是仁者爱人,立心立命。
让她不论青红皂白地屠城,确实违背了她这二十年来所坚守的“道”。
洛红裳手持长枪,骑在马上,并未说话。
她既没有附和冷素心的仁慈,也没有支持江辰的暴戾,只是那双英气的眉毛紧紧皱起,显然内心也在剧烈挣扎。
江辰目光扫过身旁。
不仅是冷素心,就连李大铁、萧战这种杀胚,此刻眼中也都闪过一丝迟疑。
屠戮乱宗余孽他们绝不手软,但屠杀平民……这可是要背负万世骂名,损阴德的大忌。
江辰没有解释,反而轻笑道。
“两百年前,我爷爷江擎苍,为了平定大禹内乱,率领五百万大军横推万宗,杀得大禹血流成河。”
“最后,为什么又冒出一个乱宗余孽?”
他自问自答,声音平静。
“因为他当时跟你们想的一样。”
“有些人是无辜的,真正有罪的首恶已被诛除,剩下的虾兵蟹将、老弱妇孺,翻不起大浪。”
“仁慈,这是帝王本应该要有仁慈之心。”
江辰自嘲一笑。
“然而,他却小看了人性,更低估了贪婪!”
“有些人,给他机会,他就会像一抹野火,只要有一丝火星尚存,哪怕只是一阵微风,他便可以燎原。”
江辰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仿佛在陈述某种天地至理。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当年太上皇留下那么多余孽,其中总有些心怀不轨之辈。
他们运用这些人心中对大禹的仇恨,给予一些蝇头小利,便能将流民与暴徒统合,记足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人心中的野心。
众人目光落在下方那繁华的镇子上,神情依旧犹豫。
说来说去,也就是一群被仇恨裹挟的可怜虫罢了,可那些老弱病残,毕竟是无辜的。
然而,就在冷素心准备开口时,张素素却一步跨出,面若冰霜,声音如铁道。
“我通意,一个不留。”
她不等众人反驳,继续道。
“诸位现在看到的是老弱病残,但你能保证他们心中没有仇恨吗?”
“殿下今夜要斩的,不是这些血肉之躯,而是要斩断这延续了两百年的仇恨锁链。”
“大禹这两百年,因为这剪不断的仇恨,有多少无辜百姓死在这无休止的叛乱中,你想过吗?计算过没有?!”
冷素心被这一连串的质问逼退了半步。
张素素却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
“那我来告诉你这笔血账!”
“据我了解的情况,仅这十年,每年因乱宗余孽强取豪夺、引发动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多达数千万!”
“不仅如此,为了修炼那些伤天害理的魔功,每年都有数万孩童被掳走,被当成炼药的‘炉鼎’,活活抽干精血而死!”
张素素指着下方那看似祥和的灯火,眼中记是憎恨。
“在乱宗眼里,这大禹就是一个巨大的后花园,百姓是两脚羊,不仅能割肉,还能随时牺牲!”
“这次如果殿下还心慈手软,让这份仇恨继续像野草一样疯长下去,换来的将是下一个两百年的至暗时刻!”
“到那时,又有多少人会惨死?这个数字,难道不比这镇子里的人命更沉重吗?!”
“除了殿下,还有谁能找到这么好的机会?”
轰!
此话一出,冷素心身躯剧震,脸色苍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