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却无心打量,径直来到土包前,抬手一挥,一柄由剑意凝结而成的透明长剑,便悬于掌心。
就在他准备一剑斩落之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喝:“臭小子,你敢!”
江辰缓缓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子。
老头子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件宽大道袍,袖口高高撸到手肘,腰间别着个半旧不拉的酒葫芦。
胸前的衣襟敞着,露出底下干巴巴的排骨胸。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几根枯黄的胡须挂在下巴上,随风抖动。
再加上那一身怎么也散不去的浓重酒气,活脱脱一个刚从哪家酒馆里喝霸王酒,被人打出来的落魄老道。
江辰眼角狠狠一抽。
还说什么闭关,装死还差不多。
看这德行,八成是刚从哪个山下的酒家溜达回来。
巫山道人也察觉到自已的谎话被这臭小子一眼看穿,老脸一僵,随即干咳两声,打着哈哈道。
咳咳,臭小子,回来怎么也不跟为师打声招呼?”
江辰懒得跟他废话,抱着萤儿便要上前。
谁知巫山道人却像是见了鬼一般,猛地向后窜出一步,连连摆手。
“别别别!离我远点!别让这丫头的晦气沾到我身上!”
他绕着江辰怀里的萤儿走了两圈,啧啧称奇。
“这小丫头片子,没救了,命格都散了,你还是别费劲了,我这后山风水不错,你随便挑块地儿把她埋了吧。”
江辰心中猛地一沉。
他清楚自已这师父的通天手段,连他都说没救,那这世上,恐怕就真的没人能救得了萤儿了。
他没理会自家师父的混账话,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急声道。
“老头子,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巫山道人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又上上下下打量了萤儿一番。
“啧啧,能把自个儿的身子骨糟蹋成这样,老夫我活了这几千年,也是头一回见。”
“也算是个奇葩了,寻常人想把自已折腾到这地步,还没她这本事呢。”
“行了!我不是让你来点评!”江辰直接打断了他。
巫山道人眉毛一横,“嘿,就你这求人的态度,还想让老夫救她?没搞错吧你?”
江辰听到这话,眼中亮起一道精光。
他忽然反应过来。
下山之时,这老家伙第二天就张静的这个坟头里装死,这事丧彪跟他提过,绝不会有假。
按这老家伙的性子,一钻进这“棺材”,没个一年半载绝不会出来,除非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可看他这红光记面的样子,哪有半点闭关的憔悴?
分明是在外逍遥了许久!
再结合四师姐刚才的话……那件让他不得不从坟头里爬出来的大事,显然就是三师姐!
江辰直视着他,一字一顿道。
“只要你救活萤儿,我去药王谷,把三师姐给你带回来。”
老头子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但那喜色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又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
“你这个混账东西!还有没有点良心?”
巫山道人吹胡子瞪眼,“老三也是你师姐,她如今身陷火坑,你把她救回来,本就是你分内之事,竟然还敢拿来跟为师谈条件?”
江辰的脸当即一板:“行了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是师尊,你是我们的老大,徒弟出事了你竟然让个徒弟来?”
“舍不下老脸就直接说,何必在这炸我?”
“呃……”
巫山道人顿时一噎,老脸罕见地红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子的眼睛这么毒,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错,以他的实力,把三徒弟从药王谷捞出来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
只是……以他堂堂巫山道人的身份,去跟那帮小辈计较,传出去岂不是太失颜面?
再说了,他已经隐世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为这点小事轻易出山?
这面子还要不要了?
这高人风范的逼格还要不要了?
老家伙佯装犹豫了片刻,这才把眼一瞪,强行挽尊道:“你也别把为师想得那么不堪!”
“我这只是刚睡醒,脑袋还有些迷糊,一时没转过弯来!”
“否则,用得着你这臭小子出马?”
江辰瞥了这老家伙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在这山头待了十年,再清楚不过,这老头子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
再加上他常年躲在这里,好像确实是在忌惮什么人,轻易绝不出山,说白了就是贪生怕死。
可自已一上山,他就立刻现身了,搞不好从自已踏入大禹境内,这老家伙就一直在暗中跟着了。
“行吧行吧,”江辰懒得跟他掰扯,“既然你老人家刚睡醒,那这事就交给我了。”
“保证把三师姐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少一根汗毛,我就平了药王谷那群庸医。”
“哟,好大的口气。”
巫山道人不屑地扫了江辰一眼,可目光刚一接触,他瞳孔骤然一缩。
“你这……这这这……我去!你小子这两个月跑哪儿鬼混去了?”
他一步凑过去,伸手戳了戳江辰的胸膛,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你这修为……有点意思啊,这就人皇剑仙了?”
江辰眼角一抽:“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以前有些误人子弟了?”
巫山道人被怼得胡子一颤。
“放屁!”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才出去不到两年,实力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比自已预想的快了何止几十倍。
果真不愧是万古难遇的剑道奇才。
可嘴上还是不屑道:“哼,若没有为师给你打下的坚实基础,你能窜得这么快?”
江辰赶紧点头,敷衍道:“对对对,都是老头子的功劳。”
“赶紧的,先看看萤儿。”
巫山道人这才收起了玩闹之色,神情稍稍郑重了些,伸出干枯的手指,轻轻搭在萤儿的手腕上。
萤儿虚弱地看了看江辰,又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有些疯疯癫癫的老道士,她发现,自家殿下哥哥的性子,倒跟这老头子有几分神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