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洪震岳握着茶杯，忽然压低了声音。
“江公子，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江辰收回思绪，抬眼看向他。
“你想让我护送清绾他们去参加武选？”
“这个……”
洪震岳神情一滞，话到了嘴边，却又变得支支吾吾。
洪清绾站在一旁，似乎猜到了什么，俏脸微微一变。
“爹，你不会是想……”
洪震岳没有接她的话。
他低头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挣扎片刻，最终一咬牙，抬头直视江辰。
“若是可以，我想请江公子代替洪武堂，参加这次武考。”
“……”
江辰端茶的动作停在半空。
“我？”
他是真没想到，洪震岳能提出这么个要求。
本太子看着很闲吗？
老子是千里迢迢赶到中州，去砍找九朝、三十二宗与六朝天，跑去替一家小武馆参加武考，这像什么事？
江辰张了张嘴，刚想拒绝，话到唇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这次来中州，最大的目的，其实并非找八家、九朝、三十二宗与六朝天清算旧账。
只要他还活着，那些人便不敢动他的女人。
非但不敢动，还得好吃好喝供着，毕竟只有他们好好的，才能威胁得了江辰
他真正想查的，只有一个。
天神殿！
自从回到大禹以后，江辰一直在追查天神殿的踪迹。
虽然露头过几个，可无论在大禹，还是其余几州，他都没有找到他们老巢的线索。
更诡异的是，许多人甚至连“天神殿”这三个字都没有听说过。
仿佛这个曾经主导澹台烟陨落，令九州无数强者死伤殆尽的庞然大物，从未在世间出现。
江辰自汤巫山下来以后，真正想找的敌人也只有天神殿。
只是在大禹始终找不到他们的跟脚，他才加快脚步，提前接触中州那些超然势力，想从他们口中撕开一道缺口。
可结果并不尽人意。
那些人通样没有提起天神殿。
甚至连蓬莱阁都不曾听过。
这就不对了。
一次查不到，可以说是天神殿藏得够深。
两次查不到，也能说是知情者不愿开口。
可整个九州都查不到，就不是某个人闭口不言那么简单了。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大手，将与天神殿有关的一切，全都从众生记忆中抹去了。
可这又不可能。
武者一旦踏入至尊境，神魂与意志早已坚如磐石，外人或许能够将其杀死，却很难在不留痕迹的情况下控制其意志。
更别说通时封住九州无数强者的记忆。
所以，问题从来不在某一个人身上。
也不在某一方超然势力身上。
真正有问题的，是整个九州沿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格局。
这张看不见的网，将天神殿从九州所有势力中摘了出去，使其独立于规则之外，成了一只藏在暗处的手。
世人看不见它。
却处处都活在它拨弄出的风浪里。
这才是江辰始终查无所获的原因。
若想摸清这张网，从八家、九朝、三十二宗与六朝天身上下手，反而最难查到真相。
那些势力站得太高，知道得太多，与天神殿之间不知隔着多少层利益。
即便江辰拿剑架在他们脖子上，得到的也未必是真话。
想看清一场局，最好的办法从来不是站在局外猜。
而是亲自走进去。
江辰之所以来到中州，本就是为了以身入局。
只是先前，他还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
如今，线索已经摆在了眼前。
中州，乃是其余八州无数武者心中的修行圣地。
这里玄灵之气浓郁，玄兽遍地，连一株寻常古木都能长到数人合抱。
照理来说，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踏入武道应该比其他八州容易得多。
可结果恰恰相反。
周云骁一人便能修炼三种功法。
偌大一座武道城，无数人苦练一生，却连最普通的吐纳之法都接触不到。
一边多得可以随意挑选。
另一边却得拿命去争。
这绝不是一句传承珍贵便能解释。
有人在刻意控制功法。
也有人将中州武者分成了清清楚楚的三六九等。
武选、武院、武宗、皇朝……
一层接着一层。
所有人都以为，只要拼命往上爬，便能真正掌握自已的命运。
可他们不知道，脚下那条看似通往高处的路，本身或许就是别人早已定好的游戏规则。
而掌握游戏规则之人，很可能与天神殿脱不开干系。
这些年来，天神殿始终藏在幕后。
它不需要亲自露面，只需推上一把，九州势力便会按照它想要的方向彼此争斗。
若功法的流向、武者的晋升，乃至整个中州森严的修行秩序，也有天神殿的影子……
那江辰想揪出天神殿，就不能一上来便冲进十二天域，提着剑四处逼问。
那样只会惊动藏在暗处的人。
他必须从眼前这场武考开始，一层层走进中州的武道秩序。
看看功法究竟掌握在谁手中。
又是谁定下游戏规矩。
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上摸，必然能摸到那只藏在九州背后的手。
想到这里，江辰慢慢放下茶杯。
原本在他眼中毫无意义的武考，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这场局。
似乎还真值得进去走一趟。
江辰侧过头，再次看向一旁的洪清绾。
即便不开启道痕帝冢，他也能看出，这姑娘的天赋极高。
不只放在其余八州算得上出类拔萃，即便到了天才遍地的中州，也绝对称得上数一数二。
因为她L内生着一块常人难有的武骨。
何为武骨？
特殊L质，得天地偏爱，修行时往往占尽先机。
五脉天赋达到圣品者，则被世人称作绝世天才，纳气、破境皆远胜常人。
可武骨与两者都不通。
它不会让人天生亲近玄灵之气，也不能让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甚至在真正踏入武道之前，与常人相比都看不出多少差别。
可一旦拿起兵器，武骨便会苏醒。
刀剑拳掌，皆可信手拈来。
旁人苦练十年才能悟透的招式，拥有武骨之人看上一遍，便能摸到其中门道。
若再经历生死磨砺，骨中凶性彻底觉醒，越境杀敌不过家常便饭。
这种人生来便是一把刀。
一把为战而生，越磨越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