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
  老黄家。
  老爷子乐呵呵的,上工见谁都能笑着说两句。
  “老黄头,你不是去城里你闺女家享福去了么?咋又回来了?”一起叉干草晒的老余头问他,“让老伴儿给撵回来了?”
  老爷子:“哪能啊!”
  “城里的日子好是好,就是吃太饱,油水太足,又没个活儿干,不消化。”
  “我回来老伴儿还不乐意。”
  “没人陪她去公园遛弯儿了!”
  “我跟你们说,那人民公园里,老头儿老太太可多的了,一天天的不是打太极,就是练气功!”
  “有这力气,不如来乡下种地呢!”
  其他人一听,惊得瞪大了眼珠子:“嚯!”
  “真的假的?”
  老爷子说:“当然是真的,不信你们就让儿女带你们去人民公园看看,我犯得着糊弄你们么!”
  “人家啊,都拿退休工资,不用像我们似的老都老了,还惦记着挣工分,挣不着工分就得挨饿饿肚子。”
  “好在我们家桂香争气,进了供销社当售货员,以后老了也有退休工资,不然只靠着张爱民一个人的退休工资,那日子得过得多紧巴。”
  “我家晚晚也争气,自己考上了邮递员。”
  “以后也有退休工资。”
  “靠天靠地,靠男人靠儿女,都不如靠自己!”
  “还是工人老大哥好啊,比咱们农二哥强多了!”
  老头儿们:“……”
  嚯!
  这是炫耀来了!
  狗逼黄有粮,当年就是地主家的长工,跟地主家的狗抢过食的人,眼下竟成了全村日子过得最好的老头儿!
  以前啊,老黄家的闺女一个比一个长得水灵,村里不少小伙子喜欢他们家的闺女,可是他们家的闺女眼光一个比一个高。
  要的彩礼也高。
  那会儿大家都说老黄家想钱想疯了,农村姑娘还敢跟城里姑娘一样要彩礼。
  结果呢,大闺女黄桂芝还真要到了当时全村最高彩礼88块,外加三百斤粮食。
  二闺女更厉害,直接攀上了城里的高枝儿。
  三闺女眼下日子过得惨,但当时她的彩礼也只比她二姐少一点。
  后来黄贵芝的日子过得不好,黄桂香的男人没了,黄桂芬的男人残废被婆家人给分出来了,村里不少人幸灾乐祸。
  谁知道这才过去多少年?
  黄家那个克死过一个城里男人的二闺女有工作了!!!
  “老黄啊,你家桂香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硬,前头的男人被她克死了,听说后头这个也被她克进了医院快死了?”
  嫉妒得心里滴血的老杜头阴阳怪气地道。
  以前都是一起在地主家当长工的,新社会之后,他处处都跟老黄头比,可惜,处处比不上。
  娶的媳妇没老黄头的厉害,小鬼子都敢杀,还落个英雄的称号。
  生的儿女虽然比老黄头多,可是,儿子没老黄头的儿子能挣工分,闺女没有老黄头的闺女会嫁……
  “要我说,你家二闺女的福气指定是吸男人的,吸夫家的!”
  “这种福气亏心,就是给我我都不要!”
  其他老头儿哄笑起来。
  给老爷子气得呢。
  扔掉手里的草叉子,扑过去一拳头砸在老余头的脸上。
  “你他娘的再说一句试试?”
  “老子打死你!”
  大家伙儿都愣了。
  反应不过来啊这!
  平时老黄头是村里的蛆都能欺负一下他的人,你往他脸上吐一口唾沫,他自己笑眯眯地擦了,从不跟人计较。
  三岁小娃都敢骂他。
  这咋就突然跟老狗被踩了尾巴一样,这么凶!
  “老黄,老黄别打了!”
  “对,赶紧住手!”
  都有点嫉妒老黄头,拉架的时候难免拉偏架,老黄头就挨了老余头两脚。
  “放开,不放以后别指望我们桂香帮你们买瑕疵品!”
  老头儿们立刻撒手,转头去拉老余头:“老余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啥克不克的,你这是宣扬封建迷信!”
  “对,别说老黄了,就是我们听了也忍不住想揍你!”
  老头们老识时务了!
  给老余头气得呢:“又不是老子一个人这么说,你们也说来着!”
  “咋滴啊,就老子敢当他面儿说,你们这帮缩头乌龟@#¥%……”老余头的嘴被老头们给捂住了。
  老头儿们尴尬地朝老爷子笑:“老黄,你可不能信他的,他就是怨我们拉偏架,我们可从来没说过!”
  他们捂嘴的捂嘴,摁腿的摁腿。
  老余头像是年底待宰的猪一样,挣扎得厉害。
  老爷子气得背着手转身就走。
  骂他,侮辱他都可以,但是骂他闺女不行。
  只是爱民的事情村里人怎么知道?
  到底谁大嘴巴传出去的?
  晒草料的院坝距离养猪场不远,他背着手气哼哼地去了养猪场。
  养猪场的院子里,黄桂芬正埋头在砍猪草。
  猪草砍完了还得混着红薯啥的煮熟了混上米糠等物喂猪,不能图方便,直接给猪吃。
  “爸,你咋来了?”黄桂芬手上动作不停,抬头看老爷子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
  老爷子见她的猪草都快砍完了,就去旁边的大灶前坐下,点火烧水。
  “你听没听到有人嚼舌根,说你二姐克夫,吸男人的福气,把男人吸死了?”
  黄桂芬闻言眉毛倒竖,手里的砍刀‘啪’地一下狠狠砍进了厚木墩子上。
  “谁这么嘴贱?”
  “我撕了她!”
  “姐夫住院的事儿就咱们家的人知道,爸,肯定是家里人说漏嘴的!”
  “一会儿下工回家,您好好问问。”
  “我也过去!”
  老爷子点点头。
  他往灶膛里塞柴火:“你一会儿拿个小本本记一下,杜满囤一家子,以后他们家要找你二姐帮忙买东西,不帮!”
  黄桂芬点头:“行!”
  老爷子又道:“再跟你说件事儿,晚晚搞到了两个国营大厂的工作名额,一个给咱们家,一个她说了给你,她说是感谢小姨夫当年救她的恩情。
  但是你妈说,工作可以给,但你们要出一千二百块钱。”
  “你妈说,晚晚愿意把这个机会给你们,就已经是很大的人情了,你们不能什么都不付出!”
  “我觉得你妈说得对。”
  “国营大厂的正式工作,别说一千二,就是二千一也有的是人抢破头!”
  晚晚是好心,她惦记着老黄家这头,就不能让她寒心。
  要钱的名头,他和老伴儿担下来。
  晚晚只需要承情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