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学!”
  “你怎么跟许局说话的?”
  “我提议,立刻罢免顾文学在局里的职务,把他退回到市委员会!”
  委员会是个特殊的部门,虽然人都是本单位的,但是人事权是归于市级委员会,不属于局里。
  顾文学惊呆了,古副局长怎么会突然针对他?
  他们不是一起针对许文芳的吗?
  “古副局长你……”难道是古副局长跟许文芳合起伙来弄他?
  可是为什么啊?
  他们难道就不怕霍家了吗?
  还是说他们跟霍家的对头勾结在一起?
  可是勾结起来搞他是不是阵仗太大了?
  正当顾文学疑惑的时候,他旁边的老欧拉了拉他的袖子,又给他递了递报纸:“你看看吧,霍长河完蛋了!”
  真是没眼看。
  所以说人得意的时候不能忘形,这不,报应来了吧!
  “不可能!”
  “他可是霍老唯一的儿子,谁完蛋也轮不到他完蛋!”
  顾文学下意识就脱口而出,不过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报纸上,下一瞬他脸上的血色就瞬间褪尽!
  报纸上那明晃晃的大标题刺得他眼晕。
  霍老夫妻携三个孙子和霍长河夫妻断绝一切关系!!!
  怎么可能?
  霍老两口子只这一个儿子啊!
  他抓着报纸的手颤抖得厉害,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内容,又看报纸标题。
  终于,他意识到这是真的,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似的瘫坐在椅子上。
  片刻之后,他便慌忙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跑,他要去问问情况。
  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然而,才跑出会议室的门就被几个治安局的同志给堵了回来:“顾文学,你涉嫌贪污公款,收受贿赂,买卖工作,迫害工人阶级……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爷子早就让人调查顾家人,就等着林晚收到财物就动手。
  其实老两口给过这两口子好几次机会。
  到底是亲儿子。
  然而,他们不但不珍惜还一次次地践踏伤害乖孙,连孙媳妇都不放过。
  在听到乖孙述说往事之后,老两口的心是彻底寒了。
  恨不能拿机关枪突突了逆子两口子。
  想杀人的心都有了,下手自然不会含糊。
  顾文学如一条死狗似的被拖走,局里所有人都唏嘘地看着,不少人拍手称快。
  这狗逼玩意儿没少仗着霍家的势在局里耀武扬威,吃拿卡要欺负人啥都干遍了。
  不少人都追上去朝他吐唾沫。
  ……
  杨树街58号。
  霍长河给林晚的住宅之一,小两进,大大小小十一间房,眼下是顾家大房住着的,顾家老两口也跟着住在这边。
  大清早顾老婆子就叉腰站在门口骂人。
  被她骂的是一个残疾小伙子,小伙子是退伍军人,瘸腿。
  他耷拉着脑袋,任由顾老婆子谩骂,手扯着衣角默不作声。
  他的身后护着一个瘦弱的老太太和一个瘦弱的小姑娘。
  身边掉落了很多火柴盒原料,许多都被顾老婆子给踩脏了。
  但即便是脏了,老太太和小姑娘都一一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再放进背篓了。
  不少邻居看热闹,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帮忙。
  “死瘸子说话,你们给老娘撞了可不能白撞!”
  “我女婿可是大领导!”
  “我亲家啥人物,动动手指头就能弄死你们!”
  “妈的,老不死的小不死的都不长眼睛,给老娘撞得青疼!”
  “赔钱!”
  “不赔钱老娘让人拉你们去批斗!”
  残疾小伙子握紧了拳头,呼吸十分粗重,他强忍着怒气,跟顾老婆子鞠躬:“对不起,顾大娘!”
  “我给您家干活儿,给您家扫地劈柴搬蜂窝煤……我们家是真没钱了!”
  一家五口人就靠着糊点火柴盒过日子,勉强吊着一条命罢了。
  眼下这寒冬腊月的,他们一家人都没有一件厚棉袄,连双袜子都没有。
  一家人的脚踝都裸露在寒风里,连小腿上都生满了冻疮。
  顾老婆子不依不饶:“啊呸!老娘缺你一个劳力?”
  “稀罕你干活儿?”
  “你个死瘸子晦气得很,谁敢让你进家门?”
  “五块,不,十块钱,你要是不赔钱,老娘立刻让人把你们一家老小都拉去游街批斗!”
  “你那个骚货妈当年可是窑子里窑姐儿的丫鬟!”
  “成分有大问题!”
  “那地方出来的人,跟窑姐儿有啥区别,指不定主仆两个一起张开腿挣……”
  “啊……”
  “你敢打我!”
  顾老婆子被忍无可忍的小伙子给打了,一拳头砸在她的脸上,把她嘴里的牙都砸飞两颗出来。
  她的脸瞬间肿胀起来,和案板上的猪头有一拼。
  “小武!”瘦弱的老太太吓得连忙抱住青年的手臂,吓得浑身发抖。
  “小武别打了,咱们惹不起她家!”
  “你可千万别犯浑!”
  说完又去搀扶顾老婆子,顾老婆子叫嚣着不会放过他们,一定要让小伙子吃花生米。
  瘦弱老太太和小姑娘连忙跪下给她磕头,求她原谅。
  小伙子的脸都气紫了,他想把自己的老母亲和女儿拉起来,但是怎么拉她们都不起来,一个劲儿地给顾老婆子磕头。
  “妈,别跪她,我就不信世上没有说理的地方!”
  怎么欺辱他可以。
  但他没办法看着自己的老母亲受侮辱。
  “干啥呢?”
  这时,涌入一群人。
  是街道办,委员会和治安所的同志。
  顾老婆子顿时来劲儿了。
  “你们来得正好,赶紧把他们一家子统统抓起来批斗,他们是黑五类!”
  老太太和小姑娘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磕头磕得更起劲儿了:“顾大娘,我们错了,求求您放过我们吧!”
  “我家小武是退役老兵啊!”
  “他这条腿是保卫国家落下的残疾啊!”
  “要批斗就批斗我一个人,不要批斗我家小武……”
  顾老婆子凶狠地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你们一家子人把这条街都带晦气了!”
  其实是她看上了这家人的房子,故意找茬,她家老二私下已经和这边儿委员会的人说好了,给扣个黑五类的名字,抓去批斗劳改,房子就能空出来。
  到时候她家占了就是了,扯霍家的大旗,就说借用几天放东西,房管处的人也不敢多说啥。
  久而久之,房子不就成了她家的了!
  其实这家人的房子不大,只有小小的两间,就因为这两间靠着她们家,她就起了心思。
  当然,也是因为这家人没啥出息,她把人家当软柿子捏。
  “咔嚓……”
  顾老婆子正得意地耀武扬威,结果手腕一凉,她被铐上了。
  “不是,你们铐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