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分享完毕,所有单位的人就开始准备。
  只有桦城邮局的摊位没有任何动作。
  林晚直接带着人满场溜达去了。
  有人去撞了一下茶厂张厂长的肩膀:“老张,小林这是破罐子破摔了?”
  张厂长冷哼一声,嘲笑道:“他们邮局能有啥好玩意儿?”
  “不过就是凭关系来混个资历,来长长见识,你们还真以为他们能卖出去东西啊?”
  “要不是那些凭关系拉的定向制造的外贸单子,邮局就是一百年也摸不到外贸的门槛儿!”
  “他们有啥?”
  “邮票?”
  “信封?”
  “人家外国人要你这个?”
  “哈哈哈哈……”
  不少人附和着笑了起来。
  刺绣厂的苗厂长大声道:“反正她那个展厅也不会有人进去,我看不如我们跟刘局说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咱们放杂物用!”
  “也可以放点儿椅子啥的,给咱们休息用!”
  不少人响应。
  陶瓷厂的宫厂长则道:“不管咋说,那也是人家邮局的地儿,邮局不用咱们也不能占。”
  “那地方咱们也占,这不是老同志欺负小同志吗。”
  “回头说起来不好听!”
  红星食品厂的庄厂长道:“宫厂长啊,大家这也是不想浪费地方,你看她管不管他们的场地?”
  “她又不管,白放着也是白放着,咱们用一下怎么了?”
  农贸社的莫社长道:“你们别争了,一会儿咱们活儿干完,帮小姑娘收拾收拾。”
  “她一个人带队来,又是第一次,准备不充分,不知道该干啥也可以理解。”
  “咱们都是老大哥,发扬一下风格,老带新。”
  张厂长讥讽道:“你老莫觉悟高,你老莫爱护新同志,你自己发扬风格,别扯上我们!”
  “我们的同志千里迢迢来干活儿也怪累的,你不心疼你们自家的职工,我心疼。”
  这话说得。
  火药味儿就有点浓了。
  宫厂长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其他单位的领导秒跟上,可不敢吵吵。
  真吵吵起来让外省的代表团怎么看他们。
  “老张,你少说两句,咱们都是老同志,老关系了。别为了一个新同志影响关系。”
  “老莫,你也是,那小林扔下场地就带人跑了,她耍脾气,咱们不是浪费的人,老张也是在为咱们大家伙儿着想。”
  “你想发扬风格,也得看人家小林领不领情。”
  “咱们费心费力给她收拾出来她又不用,不是浪费咱们的精力么?”
  江青花默默地把自己的活儿干完,展厅里的清洁卫生都打扫干净了,展台怎么归置是男同志的事情。
  至于货品,那得开幕式那天才会拿来摆上。
  她干完自己的活儿,就默默地拿着清洁工具,去林晚的场地打扫。
  有人看到了。
  就问刺绣厂的苗厂长:“老苗啊,你们厂的职工活干完了没事儿,不如先来帮帮我们?”
  苗厂长提出的把林晚的展厅收拾出来给他们休息用,他以为江青花是听进去了才去打扫的。
  就道:“那你得等活儿,小江同志把那边儿先打扫出来,咱们也能搬几张椅子进去歇一会儿。”
  有人道:“老苗啊,你家职工挺有眼力劲儿的!”
  “还是老苗育人有方啊!”
  “就是,什么时候也传授一下我们经验,让我们也学习学习怎么培养积极主动,想领导之所想的优秀职工。”
  苗厂长笑着摆手,嘴上说得谦虚,眼里的得意却什么都遮掩不住:“哎哟,你们可别埋汰我了,你们是不是优秀领导,谁带出来的兵不是数一数二的强?”
  “女同志嘛,工作做得怎么样先不说,但做家务是她们的强项,搞卫生更是强项。”
  “要说,这男女是有分工的,结婚了就该以家庭为重!”
  “不能结了婚就不顾家庭,不管丈夫……该随军就得随军,丈夫在外保家卫国,结果呢,回到家一个照顾自己的人都没有。”
  “那还结婚干啥?”
  “在外拼命,回家冷锅冷灶的……”
  也是刘局不在,张厂长说话就越来越没啥顾忌。
  不过刘局只是带队的领导,也不是他的顶头上司,他是不虚的。
  搞卫生的江青花几次想开口反驳,都没敢开口,话全憋在喉咙里,小脸儿都憋红了。
  这时,苗厂长带着几个其他单位的领导过来,见江青花把展厅的地面都打扫干净了,就吩咐她道:“小江啊,你去给大家打点儿水泡点儿热茶。”
  “哎呀,累一上午了,咱们也休息休息。”
  “别说,这个地方做展厅不行,但当休息室还是很完美的。”
  门脸儿小,里面肚子大,是个躲懒的好地方。
  “小江,你让一让,赶紧去打水。”
  江青花的手紧紧地攥着拖把杆儿,把拖把杆儿横在自己身前,一步都不让。
  “这是林副局的展厅,不是休息室。”
  她埋着脑袋缩着脖子不敢去看苗厂长的脸色,却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这是林副局的展厅!”她强调。
  “我是在帮林副局干活儿。”
  在她一道道笨拙的声音之后,来人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苗厂长的脸色更是黑得像锅底。
  “咳咳,我要去趟厕所,你们谁去?”
  “我去,我也要上厕所。”
  转眼间,跟他来的人就跑光了。
  “江青花,你是我们刺绣厂的职工!”
  “工作期间擅离岗位,回去我就给你处分!”
  江青花被失控的苗厂长吼得一个哆嗦,她握紧了拖把的手因为用力,指尖发白,青筋暴露。
  “下班时间,我没有耽误工作,我也没有擅离岗位。”
  苗厂长闻言抬手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一噎,然后气急败坏道:“在外面跟厂里不一样,我没说下班,就是工作时间!”
  “你他妈的是吃错药了还是咋滴?”
  “在外面这么下老子的面子!”
  “人家姓林的都没叫你帮忙,你就上赶着来捧臭脚!”
  “真是脑子不清楚,咋滴啊,你捧她臭脚,她还能给你解决工作,还能提拔你不成?”
  “要不是你奶奶求我,我能要你?”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就你妈那个成分,你没去农场改造那都是老子保你!”
  江青花被他骂得瑟瑟发抖。
  脑袋越埋越低。
  腰杆越来越弯。
  但她就是不挪步。
  倔强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