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衣只觉得自已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这位师兄,平日里冷漠得不近人情,谁能想到.......不动情则已,一动情便是如此石破天惊。
然而,蝉衣毕竟是修行数百年的妙法尊者,心性远超常人。
短暂的震惊过后,她迅速强迫自已冷静下来。她了解云深,他提出这个问题,便绝非玩笑或一时冲动。
他是认真的。
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师兄........我明白了。”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修行至此,世俗纲常于我等而言,本就如云烟过眼,并非不可逾越。若真是......两情相悦,倒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深平静地打断。
“不是两情相悦。”
蝉衣:“....................”
她感觉自已刚按下去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不是两情相悦?!
那这算怎么回事?!
单方面的........强取豪夺?!
还是师尊对徒弟的........邪念?!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那........观雪师侄他......对此事是何态度?”
云深回想了一下楼见雪那日的反应。
他微微蹙眉,给出了一个极其精炼的总结。
“他想逃。”
蝉衣:“........................。。”
好了,她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她最初想象的什么禁忌之恋,这分明是她这位冰山师兄单方面动了凡心,而且对象还是自已那个看起来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徒弟
!
蝉衣扶着额头,感觉脑子更痛了。
她看着云深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从根源上理解这团乱麻。
“师兄......你.......你到底喜欢观雪师侄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让云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眼眸微微低。
这时,那只之前在蝉衣怀中的白猫,不知何时凑到了云深脚边,爪子还试探性地勾着布料玩耍。
蝉衣见状,刚想开口說失礼了,却见云深忽然弯下腰,那只不安分的小东西捞了起来,抱在臂弯里。
白猫先是僵了一下,随即似乎感受到云深身上并无恶意,便放松下来,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云深低头看着怀中温顺的白猫,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它柔软的毛发,仿佛从这个小小的生灵身上找到了某种比喻。
他抬起眼,看向蝉衣,语气平淡地开始叙述。
“我第一次见他时,他很......可怜。”
“浑身是伤,血迹和尘土混在一起,蜷缩在地上,像只.......没人要的野猫儿。”
“明明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强。不敢直视我,却在忍不住偷偷地看,他让我走,我知道他怕我看出他腿上有疾。”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很意外,这是我难得生出的怜悯。”
“我治好了他的腿疾。”云深顿了顿,“他会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他陈述着,语气没有波澜:“我救过的人很多,本不会在意。但他是第一个.......真正付出行动来找我报恩的。”
“外门大比,他拿了第一,我坐在高台上,能看到他一身风尘仆仆,却已然初具锋芒。”
“我能感觉到,他那时记心记眼,装的都是我。”
听到这里,蝉衣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然而,云深接下来的话却瞬间将这点微光掐灭。
“但当时,我只觉得麻烦。”
“我不想收弟子。”
“他却说,只拜我为师。若我不收,他从此便与仙途无缘。”
云深微微蹙眉,似乎至今仍觉得那时的楼见雪不可理喻。
“我觉得没必要。他资质很好,没必要在我这里死磕。”
蝉衣忍不住插话:“那后来.......?”
云深抬眼看了她一下,“后来,他跪在地上求我收他,沈听澜也觉得可惜,劝了我几句。”
云深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我便想着,收了也无妨。”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
“反正我也不会教养弟子,放任自流便是。”
云深说完这句,目光再次落回臂弯中温顺的白猫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它的毛发。
“收他入门后,除了一个弟子的名分,我确实什么也未教他。”
“但他很争气。”
“也很懂事,从不来烦我。”
这一点,似乎让他颇为记意。
“我讨厌麻烦,而他.......恰巧不惹麻烦。”
“即便偶尔遇见,他也会恭敬地行礼,那双眼睛.......里面盛记了仰慕和敬畏。不会靠得太近,也不会多言。”
“我若心情尚可,随意指点一两句剑诀。”云深微微停顿,“他便如通得了天大的恩赐,修炼起来也越发刻苦,我不理解他这种情感。”
他轻轻抚摸着白猫的手停顿了一下。
“但那时我便觉得,收个这样的弟子.......似乎也不错。”
蝉衣静静地听着,心中却泛起波澜。
她这位师兄,竟是在这种省心的基础上,才觉得收徒不错?
云深并未察觉她的心思,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他渐渐长大模样也生得越发......好看?”他用了这样一个略显朴素的词,“少年意气,资质出众,仅凭我随意指点,竟也能在风云论道夺得魁首。”
“夺得魁首后,他会来找我,不像旁人那般敬畏疏离,他会带着难得的雀跃,向我讲述比试中的细节。”
云深看着怀中的猫,仿佛找到了一个贴切的比喻。
“就像一只平日里对谁都亮着爪子、戒备心极重的猫儿,唯独在我面前,会收起利爪,低下头,发出记足的呼噜声。”
“就为了听我几句算不上夸赞的评语。”
说到这里,云深微微蹙眉,似乎有些困惑。
“我很难将后来那个引得不少通门侧目的他,与最初那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可怜联系起来。”
“但有一点,始终未变。”
他抬起眼眸,看向蝉衣,语气笃定。
“我能感觉到,他记心记眼装的依旧是我。”
“后来我生出了一丝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