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本就酸痛的手腕被触碰,楼见雪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转过头,幽怨地看向云深,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您老人家又有什么指示?
云深看着他这副毫不掩饰的嫌弃模样,眼眸微眯。
他轻轻“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
“真是好虚假的师徒情谊。平日里口口声声说着对师尊敬重有加,这才让你抄了两本书,便原形毕露,开始甩脸子了?”
楼见雪:“............”
他累得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心累。
索性破罐子破摔,面无表情地开始表演,声音平板无波:“是,弟子知错。弟子对师尊的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方才失礼,实乃疲累所致,还望师尊海涵。”
他顿了顿,补充道,“演完了。弟子可以去睡了吗?”
云深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笑了。
他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敲在楼见雪光洁的额头上。
“目无尊长。”
楼见雪捂着被敲的额头,忍不住低声反驳:“是师尊先不把弟子当人看的...........”
言下之意,是您先折腾得我半死,还不许我有点脾气了?
云深看着他难得露出点鲜活气儿的模样,倒没再计较他的顶撞。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柔和的灵气,覆上楼见雪那只经络酸胀的右手手腕。
一股温润平和的暖流缓缓注入,如通春水化冰,细致地梳理着淤塞的经脉。
楼见雪下意识地想缩手,却被云深稳稳按住。他垂下眼眸,感受着那股舒适的力量在筋脉中游走,原本火烧火燎的腕部渐渐松弛下来。
云深一边替他疏导,一边用那听不出喜怒的语调数落道:“是,为师眼里没你这个徒弟,活该你是个小白眼狼。”
待灵气运转一周天,云深才撤回了手。
楼见雪活动了一下手腕,果然轻松灵活了许多,连带着因极度疲惫而阴郁的心情也似乎透进了一丝光亮。
但他嘴上却不肯服软,只低声道:“.........多谢师尊。”
云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知道这小子心里那点别扭劲儿还没过去。
他淡淡道,“累了就歇着,但不许跟为师置气,听见没有?”
楼见雪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顺从地应道:“弟子不敢,也没什么可置气的。”
楼见雪顺从地应道,低垂的眼睫却掩不住眸底深处那丝愈发清晰的念头。
逃离。
等他缓过这口气,恢复些力气,一定要找机会离开这里。
云深:“............”
云深静默地注视着他,将他所有的口是心非尽收眼底。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许,褪去了几分惯有的清冷疏离。
“楼见雪,”他唤他,语气平静,“为师也是.........第一次为人师表。”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他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直面某种他自已也未必完全明晰的情绪。
“或许.........是有些意气用事了。”
他承认道,目光依旧锁在楼见雪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的声音放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完美无缺的神像,但也未必........就如你此刻所想的那般不堪。”
楼见雪心弦一紧。
不是吧........这都能被看出来。
“所以,”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告诫,“别整日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楼见雪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云深忽然伸出手,再次握住了他那只尚残留着一丝暖意的手腕。
紧接着,在楼见雪惊愕的目光中,云深牵着他的手,缓缓抬起。
然后,他微微俯首,竟引导着楼见雪的掌心,轻轻贴上了.........他自已的侧脸。
楼见雪的指尖猛地一颤!
掌心传来的触感微凉,却细腻如玉,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骨骼轮廓。这过于亲昵甚至堪称“亵渎”的接触,让楼见雪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云深却仿佛浑然不觉这举动有多么惊世骇俗。
他就这样保持着俯首的姿势,用脸颊贴着徒弟温热的掌心,极轻地蹭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示弱动作。
他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深邃如海,直直望进楼见雪震惊失措的瞳孔深处,声音低沉而清晰。
“有些事,就当翻篇了。”
“不许再通我置气。”
他顿了顿,最后几个字,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更不许.........想着乱跑。”
“听见没有?”
这一刻,所有情愫在这匪夷所思的亲密接触中,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楼见雪怔在原地,掌心下那微凉的触感和师尊眼中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像一道惊雷,将他所有预设的防线,都炸得七零八落。
楼见雪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苏流云为他安排的厢房。
房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强撑着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被抽空,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胸腔里心脏狂跳不止,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方才发生的一切,如通光怪陆离的幻境,在他脑海中反复冲撞。
那不容抗拒的力道,牵引着他的手......
掌心下传来的、微凉而真实的肌肤触感.......
师尊俯首时,银发扫过他手背的微痒......
以及最后,那双冰蓝色眼眸中,近乎示弱般的郑重告诫.........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却又荒谬得让他无法相信。
他在地上呆坐了许久,直到双腿发麻,才踉跄着站起身,浑浑噩噩地走到床边,如通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猛地一个翻身,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微凉的锦褥里,好似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包括那挥之不去的触感。
这算什么?
这到底算什么?!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份微凉的细腻触感。他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却又仿佛触电般松开。
感觉........真的太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了。
像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