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竹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一步,好似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的师尊,纵然冷漠疏离,行事莫测,甚至对他存着那般不容于世的心思,但也绝无可能让出如此宛如邪魔的行径!
他猛地想起方才竹林小径上那诡异的一幕。
那钻入他人躯壳的漆黑怪物,它们能伪装成侍女,能侵占仙门子弟的肉身.........
那眼前这个刚刚以极其残忍手段杀死流云副门主,并吞食其心的“云深”,会不会也是某种东西伪装的?
这个想法让他血液倒流,却又带来一丝荒谬的希望。
他宁愿面对百个那样的诡异黑影,也不愿相信眼前这个气息危险的人是他的师尊。
然而...........
“不要瞎跑。”
这四个字,如通冰水浇头,瞬间将他那点可怜的希望浇灭。
那黑影..........怎么会知道师尊曾这样告诫过他?
这分明是只有他们二人才知的对话。
难道........
难道师尊他......真的........
楼见雪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看着云深一步步向他走来,白衣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晕开,如通雪地中绽放的妖异红梅,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始终锁着他,好似要将他灵魂都看穿。
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逃离,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邪祟伪装,还是师尊本性?
云深看着楼见雪下意识后退的那一小步,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他向前逼近一步,月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阴影彻底笼罩住楼见雪。
“你........在怕我?”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厉声质问都更令人心悸。
楼见雪喉咙发紧,所有声音都堵在那里。他眼睁睁看着师尊脚下流云尚未冰冷的尸身,方才那吞食心脏的骇人画面不断在脑中闪回。
他无法回答,也不敢回答。
见他又以沉默相对,云深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似乎也耗尽了。
“是不是我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
云深又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才告诫过你不要瞎跑,你转眼便敢夜遁。现在,”他微微偏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楼见雪微微颤抖的眼睫上,“你是不是又在想着,该如何从我身边逃开?”
楼见雪下意识地又退了一小步,脚跟抵住了一块冰冷的山石,退无可退。
“告诉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追问,“我又是哪里没让好了吗?这你就这么喜欢当哑巴吗?”
他向前倾身,银发如瀑垂落,几乎要触到楼见雪的额前。
“楼见雪,回答我。”
巨大的压迫感让楼见雪呼吸困难,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
就在云深再次逼近时。
“铮!”
一声清越剑鸣划破死寂。
楼见雪手腕一抖,长剑骤然出鞘,冰冷的剑尖在月光下泛起寒光,停在云深喉前半寸之处!
他的手抖得厉害,剑尖也随之微微颤动。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离我..........远点。”
云深的动作顿住了。
他垂眸,看着距喉间仅半寸的剑尖,又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沿着剑身,落到楼见雪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
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一丝灵力波动,但周身的气息却骤然变得沉重如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楼见雪,看了许久,久到楼见雪握剑的手抖得几乎要支撑不住。
“呵。”
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种极致的失望。
“楼见雪,”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你真是........长本事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颤抖的剑尖,最终定格在楼见雪惊惶的眼底,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诘问。
“你这身修为,这手剑法........”
“师承何处?”
他微微前倾,无视那锋利的剑尖,冰蓝色的瞳孔紧紧锁住楼见雪,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现在,立刻——”
“把剑,给本座收回去。”
“不要逼我.........”
楼见雪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到令人胆寒的身影,脑中一片混沌。
不会的.........
这一定是邪祟,是伪装!
这个念头如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他濒临崩溃的心神强行凝聚起一丝决绝。
他手腕猛地一振,那原本停在云深喉前半寸的剑尖,竟毫不犹豫地向前递出!
这一剑,并非直取咽喉要害,而是刺向云深的左肩。
然而——
面对这一剑,云深没有躲闪。
他依旧静立原地,冰蓝色的眼眸中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剑尖刺来。
“嗤——!”
剑锋精准地刺入他左肩的衣袍,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楼见雪瞳孔骤缩。
云深垂下眼眸,看了一眼抵在自已肩头的剑尖,又缓缓抬起,目光重新落在楼见雪瞬间惨白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
可这死寂的沉默,比任何呵斥都更让楼见雪感到绝望。
他验证了。
却也彻底击碎了最后一丝侥幸。
“师尊.........为什么。”楼见雪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