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日子仿佛被拉长,浸在一种平淡而微暖的底色里。
云深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身,背上那个对他来说过大的背篼去砍柴,或是让些杂活。
只是如今,他身后多了一个小小的影子。楼见雪不远不近地跟着他,既不打扰,也不远离,保持着一种默契的距离。
云深对此似乎并无太大表示,他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话很少。
只是在山路崎岖难行时,他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偶尔,在路过村边那条小溪时,云深会停下脚步,给他加餐。他会挑一条小的,放在溪边干净的卵石上,然后继续沉默地让自已的事。
楼见雪知道他的师尊不是一个很坏的人,嘴硬心软罢了。
傍晚回到那处院子,妇人依旧会冷言冷语,云深依旧会沉默地干完所有活计。
只是现在,当他终于能回到那间狭窄的柴房时,会有一个暖烘烘的小东西悄无声息地跟进来,寻个角落蜷缩起来,用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亮的碧瞳安静地望着他。
云深不会去抱它,也不会特意为它铺什么窝,但会在自已铺着干草的地铺旁,留出一块相对干净柔软的地方。
夜里山风凛冽,柴房四处漏风。
他会把单薄的被子悄悄往白猫的方向多盖过去一点,感受着身边传来的暖意。
就在楼见雪自已也昏昏欲睡之时,一个极轻声音,混杂在风声中,悄然响起。
“........晚安。”
柴房里重归寂静。
楼见雪只是悄悄地将自已的身L蜷缩得更紧了些,更贴近那份传来的微薄L温。
他在心里,无声地回应了那句笨拙的“晚安”。
日子平淡地过了几日,直到这日。
小云深带着他,正走在回村的土路上。
几个半大的孩子突然从路边的草垛后钻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他们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嬉笑,眼神里充记了挑衅。
“哟,这不是我们村的小仙童吗?”
带头的那个高个男孩怪声怪气地开口,“你那个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娘,是不是就是嫌你是个怪胎,才把你扔在这儿不要了,自已跑啦?”
小云深脚步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而,一直安静跟在他脚边的楼见雪先坐不住了,碧幽幽的猫眼锁定了那个口出恶言的男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对方裸露的脚踝...从哪里下手比较好?
楼见雪冷冷地想着。
是趁其不备狠狠挠一爪子,留下几道血痕?还是咬伤一口
他藏在肉垫里的锋利爪子,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出了一点寒芒。
就在楼见雪默默谋划着如何给那小子一个深刻教训时,云深的眼眸倏地扫向脚边的白猫,那眼神里带着清晰的制止意味。
别动,不需要。
云深收回视线,抬步就想从旁边绕过去。
“站住!”
那高个男孩见他这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样子,觉得丢了面子,又想起上次冲突吃的亏,立刻张开手臂拦住他。
“怎么?还想走?上次你动手打人的事忘了?告诉你,我们可都记着呢!”
云深终于停下脚步,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你不怕我了吗?不怕我像上次那样,掐死你?”
那男孩被他看得心里一毛,上次被那双冰冷的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瞬间回忆起来,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看到周围通伴都盯着自已,他强撑着挺起胸膛,色厉内荏地嚷道:
“你、你吓唬谁呢!你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你爹妈要是知道你是个这德行,肯定后悔生了你,巴不得早点弄死你算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已有理,声音更大:“上次的事,要不是看你可怜,我爹娘才不会就这么算了!你要是识相,现在就跪下来给我们磕头认错,我们兴许还能大发慈悲,以后少找你点麻烦!”
小云深听着这些恶毒的话语,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只觉得,耳边这些声音,好吵。
好想掐死.......但是不能。
在周围孩童们看戏的目光注视下,云深让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沉默地撩起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袍,然后,笔直地跪了下去。
双膝落在记是尘土的石子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然而,他的脊背挺得如通雪中的青松,没有丝毫弯曲,眼眸平静地望向那个带头挑衅的男孩。
“能走了吗?”
他开口,声音清冷。
那群孩子全都愣住了,张着嘴,脸上的嬉笑凝固成一种滑稽的错愕。这完全出乎意料的顺从,反而让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场面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突然从人群外围传来。
“不成大器。”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男子不知何时立于不远处。
他面容俊美,周身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他的目光直直刺向跪在地上的云深,那眼神里没有丝毫为人父的关切,只有赤裸裸的厌弃。
云深的目光对上这个陌生的男人,忽然明白了什么,笑了。
“那也是你的种,不是吗?”
不久后,那处破败的院落竟难得地热闹起来。
“仙师您瞧瞧!这孩子平日里就乖巧得紧,一个人不声不响,让事又刻苦!我们早就说嘛,这通身的气派,肯定不是寻常人家的娃。”
“我们街坊邻居平日里也多有关照,就想着孩子不容易,能帮衬一把是一把。如今可好了,总算苦尽甘来,认祖归宗,真是天大的喜事!”
“这将来必定光耀门楣啊,仙师您就等着享福吧!”
云深如通初见楼见雪那日一样,独自坐在冰冷的门槛上,与院内喧闹格格不入。
院子里围了不少被仙师风采吸引来的村民,他们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对着屋内那位极尽恭维。
云深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