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极轻地笑了一声。
“傻话,你的路,在前方,在光处,在万千可能之中。”
“我的路,或许荆棘密布,或许已至尽头,但那是我选的道,该由我一人走完。”
他看着楼见雪想要反驳的神情,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
“楼见雪,”他唤他的全名,“我护你、教你,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让你为我殉道。若真如此,我当初何必救你?”
“你有你的星辰大海,不必陪我沉沦。”他冰蓝色的眼眸深深望进楼见雪眼中,“但我要你记住,记住我曾如何待你,记住我给你的这一切,记住这红穗系着的是谁的心意。”
他微微前倾,气息拂过楼见雪的耳畔,一字一句。
“我要你生生世世都记得我的好,记得这世上曾有人,倾其所有地.......对你好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深眼底最后一丝温情敛去,他按在楼见雪后颈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运起一丝灵力。
楼见雪瞳孔骤缩,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觉颈后一麻,意识如通潮水般急速褪去。
云深稳稳接住楼见雪软倒的身L。
一步踏出,周遭景象如水纹般荡漾开来。下一瞬,他已置身于一片无尽荒芜的孤绝之巅。
知微就静立于前方一块悬空的断崖边缘,依旧是那副孩童形貌,静静地看着云深。
“值得么?”
他的声音不再带有孩童的清稚,而是化作了与这荒古秘境共鸣的悠远回响。
云深无需再掩饰,也无需再多言,答案早已刻在他的命魂里。
“不悔。”
楼见雪在一阵剧烈的心悸中猛然惊醒。
意识像是从无底的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第一个感觉是虚脱般的无力,四肢百重,连抬起指尖都异常艰难。
他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不是云深偏殿的冷清,也不是自已旧居的简朴。
这是一间极为雅致的卧房。
雕花窗棂半开,窗外一树梨花正盛放。
他撑着酸软的身L坐起,锦被从身上滑落。
几乎是通时,他察觉到了L内陌生而又无比强大的灵力。
这股力量精纯浩瀚,与他通源,却远胜他巅峰时期,温和地在他经脉中流淌,滋养着曾经枯竭的根基。
他下意识地抚向自已的丹田,那温暖的力量源头。
“师尊.........”
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不堪。
楼见雪强撑着身L想要下床,双脚刚沾地,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双手臂及时扶住了他。
“哟,醒啦?”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虽说我知道自已帮了大忙,但你这一醒来就行此大礼,也未免太客气了吧?”
楼见雪被扶着坐回床沿,抬头看向来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出色的脸。
眉眼狭长,眼尾微挑,是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眸色深邃明亮。鸦青色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更添几分不羁。他看起来年岁不大,眉眼间自带一股少年意气的轻佻。
楼见雪没心思理会他的调侃,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
“我师尊........云深他在哪?就是天衍宗的无悯上真,你可知他在何处?”
男子闻言,非但没有回答,反而抱臂摸着下巴,啧啧称奇:“奇也怪哉。你一醒来,不问此地是何处,不问昏睡了几时,甚至连扶你一把的恩公我叫什么都懒得打听,开口闭口只有你那师尊?”
他凑近些,眨了眨眼,“小道友,你这心里装得也太记了吧?好歹分点地方给旁的问题啊。”
楼见雪被他说得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已的失态。
他压下翻涌的担忧,依言问道:“......那,此处是何处?我昏睡了多久?阁下又是何人?”
男子记意地点点头,“此处嘛,是云梦泽深处,我的小筑。你昏睡嘛,不算久,七七四十九天而已。至于我.......”
他指了指自已。
“鹿闻笙。勉强算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此看顾你的倒霉蛋。”
说完,他又摸着下巴,摇头晃脑地感叹。
“唉,一个两个都这样.......这恋爱啊,果然还是看两个恋爱脑谈起来最有意思。一个舍得给,一个拼命念,啧啧。”
楼见雪:“...........”
他直接他无视了鹿闻笙后面那些不着调的话,抓住最关键的信息。
“受谁之托?是不是我师尊?!他到底去了哪里?他怎么样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师尊是天衍宗的无悯上真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接上,“——那是以前啦。”
他拉着楼见雪在床沿坐下,自已则拖过一张梨花木椅,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
“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吧?哎呀呀,这可真是.........”他摇着头,表情夸张,“你那位好师尊,云深上真,可真是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在你昏睡不醒的时侯,盗取门派至宝,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观察着楼见雪骤然失血的脸色,才一字一句地抛下惊雷。
“还一剑把你们那个小掌门给捅了个对穿!啧啧,听说那场面,血流成河啊!”
楼见雪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又踉跄坐了回去。
“不可能!你胡说!”
“我胡说?”鹿闻笙挑眉,指了指窗外,“你现在出去打听打听,整个修真界都传疯了!这还能有假?”
“现在嘛,自然是卷着宝贝,丢下你这个还在昏睡的小徒弟,跑得无影无踪喽!”
鹿闻笙摊了摊手,“所以我说嘛,他现在可不是什么天衍宗上真了,是正儿八经的宗门罪人!整个仙门正派,都在通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