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指间的酒盏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裂开几道细纹。
“你找死。”
烬话音未落,猛地从软榻上站起身。
雪色长发如瀑倾泻,他身形微晃,下意识抬手扶了下额角,血瞳中戾气翻涌。
下一秒,他手臂一抬。
周身血雾爆涌,无数猩红血线自虚空迸发,绞向楼见雪面前三尺处的空地。
“本尊这就把你拆了,喂蛇!”
楼见雪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烬杀气冲天的背影,沉默片刻,忽然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烬的后腰。
“站反了,我在这边。”
正放狠话放到一半的烬,浑身猛地一僵。
“你........”
烬身形猛地一僵,竟直挺挺地向前倒去,“砰”地一声栽倒在地,再无动静。
楼见雪:“..............”
他迟疑片刻,缓步上前,蹲下身细细打量。
烬侧躺在地,雪色长发凌乱铺散,衬得脸色愈发苍白。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浅淡阴影,唇色因酒意染上一抹秾丽的红。玄色衣襟早在动作间散乱,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
楼见雪确实没料到,这酒劲如此霸道,竟真能放倒一位魔尊。
他伸出两指,轻轻掐住烬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自已,左右端详。
指尖传来的皮肤触感微凉细腻。
“一点.......也不像师尊。”
他低声自语,乌黑色的眼底平静无波,却暗沉得看不见底。
这时,烬蹙了蹙眉,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长睫微颤,似要转醒。
楼见雪没有丝毫犹疑,抓过旁边几上那盏酒,掐紧烬的下颌,迫使他唇瓣微张,将剩余的半盏烈酒径直灌了进去。
“咳.........咳咳咳!”
烬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酒液从他唇角溢出,沿着苍白的下颌滑落,一路蜿蜒过微微滚动的喉结,没入散乱的衣襟深处,在胸膛上留下亮晶晶的水痕。
楼见雪垂着眼,静静看着他在自已手下挣扎喘息,直到酒盏见底,才缓缓松手。
他用指尖拭去溅到自已手背的一滴酒液,抬起眼,对着地上意识混沌的魔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的浅笑。
“魔尊大人,冒犯了。”
楼见雪接连尝试了数种探魂咒法,甚至极险的窥心印都用了。
指间灵光没入烬的眉心,却只激起他雪色长睫微不可查的一颤,便再无反应。
魔尊魂魄如通沉入万丈寒潭,深不可测,所有术法触及外围便被一股无形的屏障悄然化去。
楼见雪收回手,指尖残留着施的微麻感。
他看着榻上连逼问都无从下手的烬,揉了揉额角。呆不呆看不出来,但这酒品和脑子,恐怕是没得救了。
沉吟片刻,楼见雪指间寒光一闪,多了一柄的匕首。
他手腕一沉,刀尖刺向烬的心口,试探烬的防御。
“叮!”
一声轻响,匕首在距衣衫半寸处被一道魔气稳稳挡住,再难寸进。
反震之力让楼见雪虎口发麻。
果然不行。
楼见雪收起匕首。
此刻是离开魔域的最佳时机。
但........赌不赌?
赌这位醒来后,是继续发疯杀了他,还是他真的和师尊有关,暂且留他一命?
他沉默地坐回血池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膝头。
良久,楼见雪极轻地叹了口气。
“........再等等看吧。”
极度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反正烬短时间想不开,楼见雪随性将额头抵在屈起的膝上,沉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小腿处传来带着粘腻湿意的触感,将他惊醒。
他倏然睁眼,瞳孔微缩。
一条通L玄青的蛇,正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的小腿。蛇身不过儿臂粗细,显然是那头凶物九阴冥蛇的缩小形态。
它移动得极慢鳞甲擦过他皮肤时,都带来一种阴湿滑腻的寒意。
楼见雪浑身僵硬,脑中瞬间闪过古籍记载。
九阴冥蛇,性喜阴寒,其躯冰如玄铁,其齿蕴含冥毒。
他指尖微不可查地凝起一丝灵光,却又强行压下,此刻动手,若不能一击必杀,惊扰了这诡物,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屏住呼吸,感受着那蛇身缓慢地收紧,冰凉的鳞片刮过皮肤,留下湿冷的痕迹。
楼见雪:“...........”
就在楼见雪指节发白,即将挥出匕首的刹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倏然探入视线,直接掐住了玄蛇的七寸,轻松一提,便将那诡物整个拎了起来。
楼见雪抬眸,对上烬不知何时睁开的血瞳。
“怕它?”
他嗓音带着宿醉的沙哑,目光却清明。
“你怎么又瘦了一些。”
楼见雪蹙眉,未及回答,烬已收回视线,饶有兴味地端详起手中之物。
指节时松时紧,那蛇便在他掌中上演一出无声闹剧。
七寸被捏紧时,它浑身鳞片炸开,细尾绷直如铁签,稍一放松,又立刻软塌塌地垂落,冰凉的信子无力地舔舐烬的手腕,发出细微的“嘶嘶”哀鸣。
烬低笑出声,指尖恶意地搔了搔蛇颚:“早想这么试试了。”
那蛇被他折腾得晕头转向,竟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虎口,一副逆来顺受的可怜相。
烬捏着蛇七寸,忽然转头对楼见雪道:“我和你说,这蛇浑身是宝。”
“特别是炖汤,放点老参枸杞,大火滚白了.........嗯,大补,要尝尝吗
”
楼见雪:“........???”
根据袭月的话,不难猜出烬应该很喜欢这条蛇吧。
那蛇原本还在蹭他虎口的动作猛地僵住,连嘶鸣都卡在了喉咙里。
细长的蛇身肉眼可见地绷直,鳞片炸开又怂唧唧地贴回去,一双幽绿的蛇瞳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烬。
烬仿佛没看见它的控诉,还顺手掂了掂。
“看这肉质,肯定紧实。”
蛇身剧烈一颤,细尾啪地卷住烬的手腕,冰凉的信子拼命舔舐他的皮肤,发出急促的“嘶嘶”声。
楼见雪默默将膝盖上的匕首往身后藏了藏。
他开始认真思考,现在跑路还来不来得及,怕是疯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