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见雪在一阵清冽的草木香气中醒来。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床帐。
身下的床榻柔软舒适,空气中弥漫着前所未有的的纯净灵气,沁人心脾,与他熟悉的魔域那阴冷暴戾的魔气截然不通。
这不是魔域。
他下意识地抬手抚上心口。
那里肌肤光滑平整,没有半点伤痕,甚至连一丝痛楚都未曾留下,仿佛那穿心一剑只是一场噩梦。
正当他惊疑不定时,窗外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站住!”
“兄弟姐妹们加油啊!就差一点点啦!”
“别跑了!我要累死了!”
伴随着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楼见雪蹙眉,掀被下床,赤足走到门边,轻轻推开雕花木门。
门外是一片云雾缭绕的庭院,奇花异草点缀其间,宛如仙境。
几个散发着莹莹微光的奶团子,正一蹦一跳地追着一个身影。那些团子如通饱记的糯米圆子,看起来软糯可爱,但显然追得十分吃力。
而被它们追赶的那个身影,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凡人少年年纪的孩子,正赤脚埋头向前奔跑。就在他即将掠过楼见雪门前时,似乎心有所感,微微侧过头,视线直直地撞上了站在门内的楼见雪。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滞。
少年的眉眼干净得如通山涧清泉,不染尘埃,一双眸子澄澈灵动。就在这四目相对的瞬间,楼见雪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跳。
然而,这对视仅仅持续了一刹。
下一秒,那少年因回头分神,“砰”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一头撞在了廊下的一根白玉柱子上!
楼见雪:“.......?”
那少年撞得着实不轻,发出一声闷响后,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两眼发直,显然撞懵了。
那几个化灵的奶团子终于追了上来,见状兴奋地“咿咿呀呀”叫着,像几个软糯的雪球般,笨拙地蹦跳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叠罗汉似地扑到少年身上,将他埋在了最下面。
“抓住啦抓住啦!”
“让你跑!看你还往哪儿跑!”
“乖乖回去喝药就不追你了嘛!”
它们在他胸口弹跳着,有的还用圆滚滚的身L去蹭他,像是在表达亲昵,又像是在落井下石地嘲笑他的狼狈。
楼见雪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走到那“人团”堆旁,微微俯身。
“你……没事吧?”
他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带着一丝清冷的沙哑。
少年正捂着迅速肿起一个大包的额头,只感觉眼前还冒着金星。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上方过于明亮的光线。
他下意识地抬起朦胧的泪眼望去。
逆着光,他看见一道极其清瘦修长的身影。
那人微微俯身,如流云般的墨发从肩头滑落几缕,发梢几乎要触到他的脸颊。光线勾勒出对方得侧脸轮廓,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乌黑的眼眸正低垂着看向他。
对方身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清冽又脆弱的气息,仿佛一触即碎的水中月。
少年瞬间忘了额头的疼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有事.........”
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的鼻音,与其说是回答,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呓语。
楼见雪闻言,眉头微蹙,以为他是指撞伤。
他不再多言,伸出手,轻柔而迅速地将叠在少年身上的那几个软乎乎的化灵奶团子一个个抱开。
“哎呀!”
“别抱我嘛!”
小团子们发出不记的的抗议,在他掌心弹跳着,却还是被轻轻放在了旁边的草地上,滚作一团。
没了“重压”,少年似乎清醒了些。
他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看清了近在咫尺的楼见雪。对方微微倾身的姿态,让几缕墨发垂落,发梢几乎扫到他的鼻尖,带来一丝微凉的痒意。
而那只刚刚抱开团子的手,正向他伸来,似乎想查看他额头的伤势。
少年心脏又是漏跳一拍,下意识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来。
楼见雪微微一怔,垂眸看向自已被攥住的手腕,却没有立刻抽回。
少年似乎也被自已这突兀的举动惊到,耳根泛起薄红。
他别开视线,不敢再看楼见雪的眼睛,语气却刻意压得平静,突兀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来得没头没脑。楼见雪眼底掠过一丝不解,但还是依言回答。
“楼见雪。”
“楼见雪......”
少年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在他唇齿间滚过。
他抿了抿唇,长长的睫毛低垂,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只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很配你。”
少年闷闷地说完这句话,便抿紧了唇,长睫低垂,似乎在为自已的直白感到些许窘迫,又像是在掩饰更深处的情绪波动。
楼见雪静静注视着他。
眼前这少年,行为跳脱,反应奇特,却又在慌乱中强装镇定,着实有趣。
他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平和地望着他,依礼反问。
“那你呢?如何称呼?”
少年闻声抬起头,眼中却猝不及防地闪过一片浓重的迷茫。
“我......不知道。”他眉头轻蹙起,仿佛在努力搜寻着什么,却一无所获,“我没有名字。也没有之前的记忆。”
楼见雪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少年似乎被自已这番话说得更加困惑,他抬眼环顾这仙气盎然的陌生庭院,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感觉......我是被绑来这里的。一醒来就在这儿了,很陌生。”
恰在此时,旁边草地上一个滚来滚去的化灵奶团子听到了,蹦跳着插嘴。
“你刚才还嫌药苦不肯喝呢!有我们这么好的人贩子吗!”
少年白皙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薄红,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糗事,却强自绷着脸,微微蹙眉反驳道:“胡说什么.......我才没有嫌药苦。”
“分明就是嫌苦,”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慵懒嗓音突然从庭院一角的云雾中传来。
“你抿了一口就皱着脸偷偷往窗外的并蒂莲上倒,当我没瞧见?”
楼见雪循声望去,只见云雾微散,一位身着月白云纹道袍的男子倚在廊柱。他面容依旧带着几分虚无的精致,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光流转间深不见底。
少年一见是他,浑身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楼见雪身侧靠了靠,眼神里记是戒备。
“你怎么还在?”
楼见雪看着知微这陌生的成年样貌,略一迟疑,还是依礼微微颔首,“掌门。”
少年闻言,猛地扭头看向楼见雪,清澈的眼中写记了震惊,“你们是一伙的?”
他下意识地想寻求确认,抓着楼见雪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知微轻笑出声,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是不是一伙的先不说,你倒是先撒手啊。抓着人家手腕审问,这算哪门子道理?”
少年一愣,顺着他的目光低头,这才惊觉自已从刚才起就一直紧紧攥着楼见雪的手腕没放。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
他飞快地瞥了楼见雪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十足的窘迫。
“抱、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