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见雪甚至能看清楚惟手中正拿起一件骨制小件,似乎在与摊主交谈。那侧脸的轮廓,眉眼间的温润书卷气,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可这是魔域,在他记忆中,楚惟此刻应该还是仙门弟子,此刻应在宗门备战,或是在人魔边境巡视,怎会如此悠哉地出现在这里。
不对劲。
楼见雪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就在此时——
楚惟似乎察觉到了背后凝视的目光。
他拿着那骨制小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侧过了身,目光穿过墟市稀疏的人影,直直地与楼见雪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楚惟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惊慌,甚至没有意外。他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竟然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的笑意。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隔着嘈杂的墟市,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楼见雪没有听清。
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
没有人在看楚惟,也没有人在看他。楚惟的视线,明明确确地落在他身上。
他在和他说话?
楼见雪心头疑窦更深。
他蹙眉,想要辨认对方的口型,通时脚下不由自主地又向前走了几步。
楚惟看着他的反应,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某种了然的失望。
随即,他不再犹豫,将手中的骨制小件往摊上一放,转身,径直没入了身后那条光线幽暗的小巷。
不对,这反应........
楚惟不该是这种反应,他们相识,但绝不是此刻的相识,毕竟此刻的楚惟并没有被云深捡回宗门。
“楚.......”
楼见雪下意识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他推开身前碍事的一个小魔,也顾不上捡地上的东西,快步朝着那条小巷追了过去。
福愣了一下,也急急忙忙地跟了上来。
小巷狭长曲折,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光线昏暗。
楼见雪冲进巷口,目光急切地扫视前方。
空无一人。
只有幽深的巷道向前延伸,在几个岔路口分开。刚才楚惟站立的地方,甚至连一丝残留的的灵气波动都没有。
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或者说,从未出现过。
楼见雪站在巷口,眼眸深处翻涌着惊疑不定。方才那短暂的对视,楚惟那古怪的反应......绝非错觉。
他认出了我。
然后........他消失了。
“怎么了?”福慢吞吞地跟了上来,看着空荡荡的小巷,呆滞地眨了眨眼。
楼见雪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幽深的巷道,转身,对着一脸茫然的福低声道。
“没事,看错了。回吧。”
他带着福,沿着来路,很快便消失在墟市嘈杂的人流中。
就在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后不久——
巷子深处,一面看似平整的的石墙,忽然如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光线扭曲,两道身影凭空显现。
正是楚惟,与“云深”。
楚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望着楼见雪离去的方向,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
“走了,你就不想和他叙叙旧吗?”
站在他身侧的“云深”,或者说,占据着云深身躯的那个“存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通一个方向,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你差点暴露了。”。
楚惟一怔,转头看向他。
“我.....”楚惟张了张嘴,有些讪讪,“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瞧见他那张脸,一时没留神……”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点理亏的味道。
这一次,“云深”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眼睫。
那双本该是冰蓝色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显得有些过分的幽深,甚至透着一股古井无波的漠然,“我也一样。”
楚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苦笑。他抱着手臂,搓了搓自已的手臂,仿佛要搓掉一层鸡皮疙瘩
“这三世孽缘,什么时侯是个头啊,我要绝望了。”
“云深”看着他,那双过分幽深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情绪波动。他的嘴唇几不可查地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快了。”
楚惟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了些:“真的?”
他上下打量着“云深”,“那可太好了!你总算不用顶着这具壳子跟我说话了,你是不知道,每次看着这张脸,跟你相处......啧,怪说模阋彩钦婺苋獭!包br>他说着,还夸张地摸了摸自已的胳膊,仿佛真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云深”静静地看着楚惟那副夸张的模样,漠然之色未减。
“连自家小辈的身L也占......”他稍作停顿,目光在楚惟那张本该属于另一个年轻弟子的面容上扫过,“这种事,也就只有你干得出来了。”
楚惟被他说得一噎,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但很快又化作无奈的苦笑。
“这不是……没得办法嘛。”他压低了声音,“再说了,这小子心性不稳,容易误事,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暂借一用,暂借一用哈........”
“云深”抬手,极轻地揉了揉自已的眉心,动作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一定发现了。”
楚惟脸上的笑容一僵。
“谁?楼见雪?”他下意识地反问,随即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皱起了眉。“不能吧?就那么一眼,我反应很快的!”
“他不傻,你的反应,太熟稔了。不是对一个陌生人族该有的反应。”
楚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怎么办?”他有些急了,“要不我现在追上去,想办法圆一下?或者干脆.....”
他让了个手势,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
“云深”倏地转过头,让他后半截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必。”
他重新转回身,不再看楚惟,只是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他自会走完他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