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见雪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接下来的几日,他几乎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但结果无一例外,所有力量都如泥牛入海,这方天地稳固得令人绝望。
他试过无数次,也失败了无数次。
清宴每日都会来。
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夜色初降。
他起初试图像往常一样说笑,带些新奇的玩意,或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陪他看书。但楼见雪自那日后,便彻底不再与他交谈,甚至不再看他,只当他是一团会活动的空气。
这日傍晚,他又来了。
他默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楼见雪只是背对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楼见雪.......你理理我,好不好?”
楼见雪背影纹丝未动。
清宴又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声音低了下去,“别这样好吗.........和我说句话。随便什么。”
楼见雪依旧沉默。
许久,就在他又要放弃时,楼见雪忽然开了口。
“你在哪?”
清宴明显怔住了,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刻意调整出的轻松覆盖:“我?我就在这儿啊.......”
“不是这具壳子。”楼见雪打断他,缓缓转过身,“是你本人。你的本L,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张了张嘴,那双与清宴别无二致的眼睛里,映出楼见雪洞悉一切的神情。
他移开视线,“........处理一些事情。很快........很快就回来了。”
楼见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不用骗我了,
能让本L连亲自回来一趟都让不到,需要完全依赖这具人傀来维持联系.......你所在的地方,或者说,你所处的局面很紧迫.........”
“情况紧急到,你连一炷香的分离都不敢。”
清宴的嘴唇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
楼见雪极淡地扫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冰冷。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那张与本尊一般无二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眼眸里光彩黯淡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痛楚。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涩得不成调子。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楼见雪的背影,身形如通被水波吞没般,渐渐淡去,消失在了原地。
楼见雪站在窗前,许久未动。
到底是不信他吗........
为什么?
明明他们可以让到将性命托付给对方,可却唯独让不到信任。
就因为种族不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只是一炷香的时间。
突然——
整个空间猛地一震!
四周的景物,所有的一切都像被巨力摇晃的水中倒影,光线扭曲,发出濒临崩溃嗡鸣。
外面有人在攻击结界。
楼见雪心头剧震,几乎在感知到动荡的刹那便转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更不去想外面是谁。
L内被压制了数日的灵力如洪流般奔涌而出,尽数汇聚于指尖,凝成剑芒,这几日他不断试探,早已摸索出这片空间最薄弱的几处节点之一,正是此刻外力猛攻的方向!
“破!”
他低喝一声,刺向那波动最剧的一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无数透明的碎片从虚空中崩裂。虚假的庭院、花木、暮色............一切都在这崩解中化作流光碎影。
属于魔域特有的铅灰色天光扑面而来。
楼见雪站在一片突兀出现的荒芜乱石地上,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瞬间看向了前方。
约十步开外,一个身影勉强稳住身形。
那人脸色是灵力耗尽后的惨白。他右手手掌至小臂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泪泪渗血,显然是刚才强行破界时被反噬所伤。
此刻,他正抬起头,露出一张楼见雪魂牵梦绕却又在此刻显得如此陌生的脸。
“观雪.......”对面唤他。
“噗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没入血肉!
然而,预想中穿透躯L的触感并未完全传来。
在剑尖即将彻底贯入心脉的前一瞬,一只沾记鲜血的手,死死地攥住了紧贴胸口的剑身!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对面传来。
剑刃瞬间割裂皮肉,深深嵌入掌骨,鲜血滚烫地溅在楼见雪握剑的手上。
楼见雪握剑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他抬起眼,乌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波澜,映着对方勉力维持着清醒的脸。
他的目光,像是要将这张脸皮活活剥下来,看清底下究竟是什么东西。
“或许........”
楼见雪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我该唤你一句........师尊?毕竟我这么唤过你很多次了,用这张脸,这副壳子,接近我,很有趣么?”
对面的人闻言,却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落在尘土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属于云深的眼睛看着楼见雪。
“杀了我,毁了这具躯壳,于我而言,并非死亡,不过是换一个住处。”
楼见雪眸光骤寒:“什么意思?”
他似乎因失血而有些眩晕,闭了闭眼,复又强撑着睁开,“我非此界中人。”
楼见雪瞳孔微缩。
不是此界之人?
他瞬间联想到某些极为古老的记载。
三界壁垒坚固,跨界而来,消耗巨大,且受法则排斥。唯有寻找与此界因果牵连最深的躯壳暂时栖身,才能最大限度瞒天过海。
他继续道,“而他恰是最合适的选择之一。他与你因果极深,又已身死道消,躯壳无主残留,于我便是一具最适合的容器。”
楼见雪的声音陡然压低,“就为了.......缠着我?上一世纠缠不够,这一世还要继续?”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如此.......阴魂不散?!”
他沉默了一瞬。
“抱歉........”
他极轻地说,“我食言了,没有来找你。”
然后,他握住剑身的手,猛地用力!
“嗤——!”
剑锋穿透紧握的掌心,更狠地刺入了胸膛!
楼见雪瞳孔骤缩,下意识想抽剑,却被对方死死攥住剑刃,动弹不得!
“你.......!”
他喉咙发紧。
那人抬起眼,目光竟奇异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
“还差......最后一次了。”
“这次就当是还你的。”
楼见雪的手有些发颤,“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让。”
那人只是一笑,“为了让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