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重生穿越 > 楼见雪云深的小说免费阅读1815 > 第154章 烦请……各位让路
他首先看到的,是定在眼前的刀尖。刀身上映着的,不是火光。
是红。
一缕暗红色的光晕,正从刀尖触及的他眉心前方的虚空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不,不是从虚空。
是从他的手腕。
他低头,试图寻找这光晕来源。
腕间那根一直系着的暗红色细绳,正在疯狂地生长,蔓延。
皮肤传来尖锐的灼痛。
绳身底下,似乎有什么正在跳动。
一下。
又一下。
好像一颗被硬生生从别处挖过来、强行按进他血肉里的心脏。
然后,线出来了。
它们以一种温柔又强横的姿态,向上,向下,向四面八方疯长。缠绕上高台的焦木,拂过凝滞的兵刃。
那柄悬在他头上的刀,化了。散成一捧闪着金属光泽的细沙,从缝隙间流泻下去。
持刀人惨叫,捂腕倒退。
虎口裂开,没流血。只有几缕线头,在皮肉间一闪,钻了进去。他脸上的恨,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线还在蔓延。
越来越快,越来越多。以他为源,向四周疯长。它们在空中织成网,一张以他为中心的的巨网。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砍断!快砍断!这东西看着就邪门!”
兵刃再起,寒光劈向飘荡的线。
触及的刹那,线身微凹,兵刃灵光崩碎,化作无数萤火大小的光点,飘飘扬扬洒落。
“我的灵力!这究竟是什么妖法!”
“我竟从未见过......这局面我们应付不了,快请其他前辈前来!”
................
惊叫四起。
更多人尝试,法术亮起又熄。所有触及红线的,都化作暗红光点,如一场逆行的血色细雨,从夜空簌簌落下。
光点落在焦土,落在血迹,落在惊惶的脸上,触之即散。
高台下,人群慌乱后退。
像被无形潮水推着,空出一片狼藉的圆。他们抬头望着台上那个被无数暗红线条缠绕的身影,脸上最初的愤怒,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取代。
楼见雪站在原地。
他微微仰头,光点落在他脸上,眼睫上,带来冰凉的触感,像眼泪,又像灰。
腕间的灼痛还在持续。
那搏动一下下敲打骨骼,和他自已迟缓的心跳重叠,分不清彼此。一股带着熟悉气息的力,顺着线,从极远处,源源灌进他冰冷麻木的身L。
是清宴。
他的嘴角极轻地,扯动一下。
他想问他值得吗?
这个念头浮起来,轻飘飘的,却带着倒钩,刮擦着他已经麻木的神经。用剥离的本源,来救他这么一个.......早就不想活了的人。
他觉得是不值的。
他不过一个懦弱的逃兵,在情与理的死局前选择背过身。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已手腕。那根细绳滚烫,搏动着,像是一个固执的回答。
可能在那个人眼里,大概是值的。
这认知没带来暖意,只带来沉甸甸的疲惫,和一丝.......尖锐的疼。
像是有人用刀子,慢慢地,剖开他早已冷硬结痂的心,把滚烫的东西,硬生生塞了进去。不管他要不要,不管他承不承得起。
线还在飘,发出如耳语的簌簌。
他闭上眼。
又睁开。
眼底那片空茫的冰,被这无尽的红彻底淹了。没有泪,没有恨。只剩一片疲惫的荒。
他抬起手,极轻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那滚烫的绳结。
指尖在绳结上停住。
那搏动一下下,沉重而固执。
楼见雪闭着眼。
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已活下去的意义,甚至有想过放弃。
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看到尽头,可以躺下,不用再动。
可腕上这点烫,这搏动,不让。
它蛮横地,一遍遍,把他从那个想要放弃的念头拽开。用疼痛。用暖流。用那股属于另一个人的意志,不断告诉他。
活下去。
因为有人还在等他。
楼见雪极缓地,吐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
光点落在他脸上,冰凉。像是在提醒他,这不是梦,这不该是他的结局。
他转过身。
目光掠过混乱的台下,掠过那片吞噬了一切的大火,最后,落在高台另一侧的铁剑。
很普通的剑。刃口有缺。刚才被他掷出,想拦下什么,却没拦住。
他看着它。
看了几息。
然后,他对着那剑,抬起了手。
“嗡——”
钉着它的焦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上,那些飘拂的暗红线,仿佛感应到什么,轻柔地缠绕上去。
“铿!”
一声清越鸣响。铁剑挣脱束缚,化作一道暗沉流光,穿过飘荡的红线,稳稳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剑柄入手。
他握住了它。
掌心传来属于实物的触感。空荡了很久的手,被填记了。
虽然比不上霜绝,但好歹能用。
“他拿剑了!大家小心!”
“确实,毕竟是......那位的徒弟,想当年曾远远领略过剑尊风采,如今......唉,不提了。”
“你如今还提那人让什么?莫不是涨他人威风,灭自已士气”
台下惊呼又起,人群躁动,却依旧无人敢上前。
云深。这个名字像一枚投入滚油的水珠,在人群中炸开细碎的涟漪。哪怕人早已叛离仙门,哪怕他这徒弟如今声名狼藉,可剑尊亲传四个字,依旧是悬在许多人头顶的警钟。
当年云深一剑,曾让三山俯首。
而楼见雪,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哪怕只学到一成,哪怕此刻握着的只是把破铁剑........也没人敢赌。
楼见雪垂着眼,看着手中剑。
剑身普通,甚至有些钝。可当他手指抚过剑脊,一种熟悉的悸动,顺着指尖爬上脊背。
师尊教他时,话很少,没什么耐心。多半是演示。剑光起落间,天地似乎都静了。他那时看不懂其中浩渺的道,只记得那剑光冷,净,不带烟火气,却能劈开一切迷障。
他学了多少?
不知道。
只知后来握着霜绝时,偶尔能触到一丝师尊剑意边缘的冰凉。很淡,但存在。
现在,霜绝没了。手里只剩这把铁剑。
他抬起眼,看向台下。
看向那些惊疑、恐惧、忌惮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那片荒芜的冰,映着火光,折射出一点极淡的疲倦嘲意。
怕什么?
怕他这手........心死了大半的剑吗?
他手腕极轻地一转。
铁剑随着这微小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的的弧。没有剑气,没有灵光。只是最基本的动作。可台下前排几个人,却齐刷刷地,又后退了半。
楼见雪收回了手势。剑尖依旧低垂,指向焦黑的台面。
“烦请,”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各位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