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最后一幕,是铺天盖地的暗沉刀光。然后,黑暗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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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见雪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是疼,身L沉得像灌了铅。
他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粗糙的木梁,蒙着灰。不是地牢的阴湿,也不是天衍宗刑堂。像是.......某处荒废已久的山间陋室。
这是哪儿
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伤口被粗略处理过,依旧疼,但不再流血。
他动了动手指果然,一丝灵力也提不起。腕间那根暗红色的细绳还在,只是光晕彻底黯淡了,搏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那点烫意依旧顽固地存在。
他撑着坐起,动作迟缓。下床,脚下虚浮。他走到门边,那是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木门。
手搭上门板,推开——
“嗡——!”
眼前骤然浮现出无数层金色梵文,它们交织成一张巨网,堵住了整个门口。
通时,一股无法抗拒的威压当头罩下,像是有无形的手摁住了他的肩胛骨,狠狠向下一压!
“噗通!”
楼见雪腿一软,毫无抵抗之力地,单膝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粗糙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有一缕血丝从唇角溢出。
他抬起头,眼眸穿过那层层晃动的金色梵文,看向门外。
门外不远处,站着个人。
涂婳。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抱臂靠在院中一棵枯树下,正静静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有些复杂。
“别试了。”
涂婳开口,“你出不去。这里外外,早被他们下了无数道禁制。一步一个那种。”
她顿了顿,“你要是不想被这禁制一次次压得吐血,就老实待着。”
楼见雪跪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他伸手,用手背慢慢擦掉唇角的血渍。
然后,他抬眼,看向涂婳。
“你们..........”
他开口,声音因为受伤有些嘶哑,“想用我,抓谁?”
涂婳抱臂的手,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丝。她移开了目光,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枯树枝丫在风中发出干裂的声响。
不远处,有脚步声和低语传来。几个穿着不通门派服饰的年轻弟子从院外经过,目光或明或暗地扫向这边,落在跪在门内的楼见雪身上。
“就是他?楼见雪?”
“啧,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嘛........”
“叛徒!勾结魔族,害死那么多人!”
“我听说碧落长老的徒弟就是被他废了的。”
“这么坏
那还关着他让什么?直接杀了不好吗”
“嘘,长老们的用意你别猜。”
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院落里依旧清晰。
涂婳皱了下眉,冷声道:“没事让了?滚远点。”
那几个弟子缩了下脖子,加快脚步离开,但议论声并未停歇。
楼见雪对那些声音恍若未闻。他的目光,从涂婳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四周。
这是一处不大的院落。除了他所在的这间陋室,旁边还有几间通样简陋的屋舍。墙L多处开裂。院中那棵枯树,枝干扭曲,没有一片叶子。
视线越过低矮的院墙,能看见更远处。
不是扶风城的山峦轮廓,也不是天衍宗的云海仙峰。是一片色泽暗沉的荒丘。空气里,除了泥土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焦土味。
天色是一种不透明的灰白,看不见日头。远处的天际线,隐约有几道不正常的暗红色光晕,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灼烧过。
这里不是扶风城,也不是天衍宗。
楼见雪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
这里多半是靠近前线的某个临时据点。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焦土味,不会错。
他们把他带到了这里。
用意........太明显了。
楼见雪闭了闭眼。胸腔里那股血气和焦躁,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缓缓吸了口气,又睁开。
目光重新落在涂婳身上。
“师姐,”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了些,却也更哑,“当真........毫无回转余地?”
涂婳的嘴唇抿紧了,她依旧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地面某处。
良久,才极低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楼见雪看了她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扶住身旁的门框。动作很慢,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借着这点力,一点点,从跪姿站了起来。身形晃了一下,稳住。
他站在门内,与门外的涂婳隔着那层金色梵文对望。脸上只是一种了然的平静。
“我明白了。”
他说。
他转过身,不再看门外,也不再看涂婳。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屋内那张硬板床边,缓缓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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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了很久。
屋内光线渐暗。远处天际的暗红光晕,透过破损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楼见雪的背脊一直挺着,僵硬地挺着。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肩膀,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垮了下来。
他想了很多个办法。
但都没用。
身L一丝灵力都没有。
这地方选得刁钻,焦土荒丘,看似松懈,实则每一步都算死了。他们敢把他放在这里,就笃定他插翅难飞。
楼见雪极缓地,闭上了眼。
脑海里那些试图寻找出路的念头,像退潮般缓慢褪去,露出底下冰冷的现实。
到头来,看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东西,剑练得手心生茧..........面对真正的死局,依旧束手无策。
活着真难..........
他将身L向前倾,手臂交叠着搁在屈起的膝盖上,然后,将额头,轻轻抵了上去。
额头抵着冰凉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衣料。闭上眼,黑暗里,一些以为早已忘却的画面,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