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 第9章 暗流初现

暗流初现
林家父女离去时,厅堂内檀香与药味混杂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滞了一瞬,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微妙、更沉郁的氛围取代。轮椅碾过光洁地面的轻微声响渐行渐远,搀扶林薇的护士脚步轻悄,沈静秋频频回望女儿的眼神饱含忧戚,而林守拙捻动念珠的背影,依旧沉稳如山,却又似乎裹挟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他们带走了关于“血玉髓”的渺茫希望,也留下了“九叶还魂草”这一线相对实在的牵绊。叶宏远枯瘦的手在女儿苏婉的搀扶下,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方才强撑的家主威严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蜡黄脸上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更深沉的灰败。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都散了吧。”那语气,不像是在发号施令,倒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周管家躬身应诺,无声地指挥仆役们收拾茶盏,动作轻巧迅捷,仿佛一群训练有素的影子。叶琛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对叶宏远低声说了句“父亲好生休息,药材与方剂之事,我会即刻着手”,又向苏婉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步伐沉稳,似乎方才那场关乎生死与家族联姻的谈话,不过是日程表上又一个待办事项。
叶烁则没那么讲究,他大剌剌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眼神轻蔑地扫过依旧站在原地、垂着眼睑的叶深,嗤笑一声:“啧,病秧子配废物,倒真是天造地设。”声音不大,却足够厅内众人听清。苏婉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叶宏远闭着眼,眉头紧蹙,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无力理会。
叶深仿佛没听见这讥讽,依旧保持着那副木然中带着点宿醉未醒的姿态。直到叶烁的身影也消失在门外,厅堂内只剩下他、苏婉,以及闭目喘息、似乎随时可能再次昏厥过去的叶宏远,还有几个静立角落、眼观鼻鼻观心的仆役。
“深深……”苏婉终于忍不住,松开扶着叶宏远的手,快步走到叶深面前,眼圈微红,压低了声音,“你……你别往心里去。林家小姐……看着也是个可怜孩子。你爸爸他……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语无伦次,似乎想安慰儿子,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最终只是抬手想抚平叶深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无力。
叶深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知道了,妈。我没事。”他甚至没有看苏婉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受伤,但更多是早已习惯的无奈和哀伤。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榻上的叶宏远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她连忙转身回去照看。
叶深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了这间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的主厅。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却驱不散骨髓里渗出的寒意。他沿着来时的回廊,朝着听竹轩的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看似与平日无异,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跳动着,分析着。
暗流,已经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暗流初现
那黑色笔记本里透露出的,不仅仅是压抑和放纵。那些零星提到的“药”,那些混乱的社交关系,尤其是关于那个神秘黑色金属盒子的模糊记忆(来自赌场,那个气质特殊的男人)……都像是一个个隐藏的线头,不知道会牵出怎样的麻烦。
还有叶烁提到的“陈娇”,似乎是叶烁正在追求的一个小明星。原主记忆碎片里没有更多信息,但叶烁为此在楼梯间对他动手,足以说明这个“陈娇”在叶烁心中的分量,也可能是一个潜在的引爆点。
而他自己,叶深(背尸人),如今接手这盘烂棋,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明枪暗箭,还要处理原主留下的这些可能已经埋下、随时会爆的“雷”。更麻烦的是,他必须在这重重夹缝中,寻找变强的机会,寻找破局的可能。
“医”,是林守拙抛出的诱饵,也是他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可能与他前世经验(接触过死亡,间接了解过一些偏门养生甚至……敛尸防腐的土法)产生联系的领域。即便只是调理这具破败的身体,也需要相关的知识。林家掌握着神秘“前辈”和药方,这或许……可以成为他接触“医”道的切入点?当然,必须极其谨慎。
至于“武”,前世为了自保和搬运重物胡乱练过的一些粗浅把式,以及常年劳作积累的力量和耐力基础,在这具被掏空的躯体里几乎荡然无存。他需要从头开始,系统地、隐秘地锤炼。听竹轩位置偏僻,或许可以稍加利用。但如何获取合适的训练方法,又不引人怀疑,是个难题。
回到听竹轩,月洞门外,那个老花匠钟伯依旧在不紧不慢地修剪着一丛杜鹃。见到叶深回来,他停下手中的剪刀,微微躬身,依旧是那副见惯风雨的平静模样:“三少爷。”
叶深脚步微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进去,而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钟伯,这竹子……长得是不是有点太密了?看着闷得慌。”
钟伯似乎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抬起,看了叶深一眼,又看了看那片茂密的竹林,慢吞吞地道:“三少爷说得是。这紫竹长得快,几年不疏,就挤着了。通风不好,也容易生虫。前几年倒是定期打理,这两年……”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这两年“叶三少”醉生梦死,谁还会关心院子里的竹子密不密?
“哦。”叶深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那你有空就修修吧,看着清爽点。”说完,便不再停留,走进了小院。
他没有直接回小楼,而是在池塘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水面上。钟伯的反应很平淡,没有因为他突然关心竹子而表现出惊讶或探究,只是陈述事实。这是个懂得分寸、安于现状的老仆。暂时看不出更多,但至少不是叶琛或叶烁的耳目——那两位如果有眼线安在这里,绝不会是钟伯这样毫不掩饰疏于打理的状态。
这是一个微小的试探,也是一个开始。他需要在这座深宅大院里,慢慢分辨,哪些是可以利用的“静水”,哪些是必须警惕的“暗流”。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池塘里的锦鲤悠闲地游弋着,对水面之上的风云变幻一无所知。
叶深静静地坐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订婚日期定在下月初六,不到一个月。这意味着,他“搬出”听竹轩、进入主宅核心区域“暖阁”与林薇“同居”的日子,也近在眼前。那将是一个更暴露、更受监视的环境。
在此之前,他必须尽快做到几件事:
第一,进一步调理身体,至少恢复基本的体能,戒断对酒精和可疑药物的依赖(昨晚和今早他已经没有碰那些东西,头痛和虚浮感是戒断反应,必须忍住)。
第二,摸清听竹轩内是否还有其他隐秘,尤其是那个黑色金属盒子的线索。
第三,尝试接触一些原主记忆中可能存在的、非主流的“信息渠道”,比如那个提到“老中医”和药材的王少,或者……记忆中某些三教九流的边缘人物。他需要了解云京的地下世界,药材市场,甚至是一些灰色地带的信息。
第四,观察叶琛和叶烁的动向,尤其是叶琛负责“寻药”事宜后,会有哪些动作。这或许能窥见叶家部分资源网络的运作方式。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需要钱,需要完全由自己掌控、不通过叶家渠道的钱。原主那些信用卡、零花钱,必然在叶琛乃至叶宏远的监控之下。他必须开辟隐秘的财源。
千头万绪,如这院中看似平静,实则根系盘结的竹林。
他站起身,不再看那池春水。回到小楼,他没有去卧室,也没有去书房,而是走进了那个他之前未曾仔细查看过的、位于一楼的健身房。
说是健身房,不如说是个堆满昂贵健身器材的储藏室。跑步机、椭圆机、综合训练器……都是顶级品牌,但上面落了一层薄灰,有些甚至还没拆封。原主显然从未使用过它们。角落里,还扔着几个瘪掉的健身球和几副不同重量的哑铃,同样蒙尘。
叶深走到那副最轻的哑铃前(单只大概五公斤),弯腰,试图拿起。手臂传来明显的酸软和无力感,但他稳稳地握住了。举起,放下,重复。动作很慢,很吃力,肌肉在抗议,关节发出细微的声响。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很弱。比他预想的还要弱。
但他没有停下。一边缓慢地、标准地做着最基础的弯举,一边在脑海中继续梳理、计划。
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昂贵却积灰的地毯上。镜子里,那张属于“叶三少”的脸上,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和倦怠,但那双眼睛深处,某种冰冷而坚定的东西,正在汗水与疲惫的冲刷下,逐渐变得清晰。
暗流已然涌动,漩涡正在形成。
而他,这枚被卷入漩涡中心的棋子,要在被彻底吞噬之前,学会在暗流中呼吸,甚至……尝试着,去扰动这水流的方向。
哪怕,只是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第一步,从举起这五公斤的哑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