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当初因为爱人的离世，变成了那个模样时，就算是素来公事公办的程湛流。
当时内心也难免有些唏嘘。
他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栖栖竟也要面对和赤羽一样的处境。
此刻，程湛流好像忽然明白了，自己当时为何会为了赤羽而感到唏嘘。
或许因为，就算那时候没有承认，但内心深处的某一个地方，他通过赤羽看到了凤栖的未来。
但此刻，盘旋在空中的玄凤并没有离开，不仅没有离开，似乎还因此变得更焦急了。
或许是因为从程湛流刚才这话语里，感受到了程湛流已经心存死志了。
所以她更加焦急，根本不可能离开。
甲板上不止程湛流一人，还有另一个漆黑的身影，就在离程湛流不远的地方站着。
他略略抬起头来，一张英俊无俦的脸露在空气中，和时渊长得一模一样。
一双纯金色的眸子里依稀染着几分暗色，他目光没有任何温度，看着半空中那道暗色的玄凤身影。
暗色的金眸中，神色似乎已经有了几分不耐。
“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玄凤，我最后再问一遍，你确定要拒绝我的提议？”
“我会活活剐了他，然后把他留给你。”
烬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所以他最好是骨头够硬，我只会数到三。”
烬与程湛流也不过就三步的距离罢了，他往程湛流走近一步，“一。”
程湛流的目光里并没有什么恐惧，看向烬的方向，意识逐渐模糊。
但他知道，既然烬说了要活剐了他的话，应该是不会让他有丧失意识的机会了。
大概是因为意识到这个，先前还有些模糊的意识倒是又清醒了些。
看着烬走出了第二步，“二。”
凤栖并没有下来，程湛流甚至松了一口气，他不需要妻子牺牲自己来拯救他。
烬抬起了脚步，三字已经就在嘴边了。
就在此时，空中忽然有破空而来的风声！
程湛流涣散的瞳眸里，陡然瞳孔一缩。
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发出了一个词来：不要……！
但下一秒，黑色的鸟类流线型的身躯已经挡在了他的面前。
只来得及感觉到一阵暖流，下一秒，就已经被女子的手臂从地上捞了起来，搂进怀里。
凤栖的眼眸泛红，努力想要擦掉程湛流脸上和嘴角的血，却仿佛怎么也擦不干净。
程湛流看着她，素来板正的瞳眸里，此刻疼惜又难过。
‘栖栖……’
凤栖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对他的性命视若无睹。
凤栖眼眸里有水光闪烁。
烬就站在一旁，淡淡扯了扯嘴角，“别搞得好像我要让你们生离死别一样。”
“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给我就行，拿到了我就走。”烬居高临下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俩。
程湛流一先前一直没有听过烬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但凤栖却好像一直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程湛流艰难发出了艰涩的声音，“你要……什么？”
烬看着他，“玄凤没和你说？他们一族可以涅槃，可以让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我需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程湛流：“……什么？”
烬：“玄凤涅槃的蛋。”
程湛流：“……蛋？”
虽然加了个前置，但程湛流敏锐地觉得，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只是为了用来涅槃用的话……涉及到他们两个的性命安全时，凤栖应该不会这么犹豫。
但烬已经没打算跟程湛流说更多了，他垂眸看着玄凤，“挺对不住的，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但我真的很急，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凤栖已经冷静下来了，像是已经想到了什么似的，声音冷静地问道，“你有什么理由？你能有什么理由？”
她并没觉得烬一定会回答她，但就算只有一点可能，她也想要知道，这个该死的家伙到底有什么理由。
烬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开了口，“原本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但是……”
烬：“考虑到你的牺牲，倒是不妨告诉你理由。”
紧接着，玄凤夫妻俩，就看到烬抬了抬手，然后一个颜色深沉，有着繁复雕花的物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凤栖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程湛流眼睛里也闪过震惊之色，“这是……”他艰涩道，“一口棺吗？”
凤栖：“……里面是谁？”
是谁才会让他做到这样的程度……？
烬抬起手，轻轻落在了那口棺上，动作无比温柔，就像轻抚着爱人的脸庞。
下一秒，有嘎吱的木头摩擦声响起。
棺盖缓缓……打开了。
就在玄凤夫妻的目光之下，就在海上穿透了迷雾的明月光的淡淡光线里。
棺木躺着的人，露出了面目来。
并不是什么一副年代久远的白骨，而是一个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的人。
是个女子，看起来面目还很年轻。
但看清楚这女子容颜的时候，凤栖和程湛流目光里，是巨大的震惊。
再也稳不住了。
因为棺里这人，有着和封宁八成神似的容颜。
除去封宁的感觉更锐利一些，棺木里这人的感觉更柔和一些。
程湛流嘴唇动了动，他伤得不轻，但还是忍不住发问，于是说话时，嗓子里都带着泥泞的冒血的动静。
“这到底……是谁？和封宁……什么关系？”
凤栖死死盯着棺木里这人，死死盯着。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此刻的笑声虽然是人的声音，但听起来和先前那啼血般的唳叫，颇为神似。
近乎带着几分癫狂的感觉在里头。
凤栖抬起一双通红的眼眸，瞪着烬。
“你会遭报应的，你明明经历过一样痛苦的事情，却还用这样的事情来胁迫和伤害别人！”
“你会遭受报应的！”凤栖的声音恶狠狠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诅咒。
而烬听了这话，面无表情，就像是这些诅咒根本无法激起他任何情绪似的。
他只是边走上来，边淡淡说道，“我早已经承受了千万年的报应了。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能让我痛苦，最坏也不过如此了，所以，无所谓。”
说完这句时，烬站在了玄凤面前。
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掏进了她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