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宏捂着胸口,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他与“黑风引”心神相连,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只无往不利的蛊虫,在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恐惧的悲鸣后,神魂联系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瞬间掐断了。
那感觉,就像是你精心培养了多年的顶级账号,刚上线准备大杀四方,结果出门就被一个新手村的野怪给秒了。
怎么可能?!
拓跋宏擦掉嘴角的血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透过玻璃墙,死死盯着外面。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那只吃饱喝足的芦花大公鸡,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踱着步,时不时还伸长脖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喔喔喔——”,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绩。
这鸡……有古怪!
拓跋宏立刻将这只鸡的威胁等级,提升到了与城楼上那个拿喇叭的年轻人同等的高度。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折磨才刚刚开始。
他本以为,这玻璃房只是为了限制他们的自由。可天一亮,他就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他娘的根本不是隔离房,这是一个露天动物园的展台,而他们,就是被展览的猴子!
一大早,玻璃房外就围满了成百上千的清风县百姓。有刚从工地下班的工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一群刚跳完晨练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他们人手一根小马扎,嗑着瓜子,吃着土豆干,对着玻璃房里的使团众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哎,你看那个穿金丝袍的,一早上起来愁眉苦脸的,是不是便秘啊?”
“我觉得不是,你看他眼圈黑的,肯定是认床,没睡好。”
“快看快看!那个络腮胡子在挠屁股!哈哈哈,姿势太销魂了!”
“咦,他们怎么还不吃饭?是不是没钱啊?要不咱们给他们众筹点土豆?”
一句句议论,清晰地传进玻璃房内。拓跋宏手下的那些高手,个个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哪里受得了这种围观和羞辱,一个个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拓跋宏更是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这群刁民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头。
到了饭点,一个安保队员慢悠悠地走到玻璃房外,挂起了一块大木板,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清风外卖,扫码点餐”。
下面则是一列菜单:
金玉满堂(水煮土豆)——二十两白银一份。
卧虎藏龙(土豆泥)——三十两白银一份。
龙凤呈祥(土豆炖肉,肉可见)——一百两白银一份。
富贵逼人(土豆全宴,送果盘)——五百两白银一份。
拓跋宏看着那份堪称抢钱的菜单,眼前阵阵发黑。他堂堂镇北侯使团,竟然要吃这玩意儿?还要花这种天价?
可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手下那帮高手,也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
为了维持贵族的体面,也为了不让外面那群看热闹的百姓笑话,拓跋宏咬着牙,含着泪,指着菜单,豪气冲天地对外面喊道:“把你们那个……那个富贵逼人,给我们来十份!”
一百两黄金,就这么没了。
当热气腾腾的“全薯宴”被送进来时,拓跋宏看着那一大盆土豆炖着几块可怜的肉,感觉自己吃下去的不是饭,是屈辱。
李怀安此刻,正坐在隔壁一间不起眼的杂物房里。
他面前摆着一盘瓜子,一杯清茶,耳朵上,却贴着一个古怪的铜管。铜管的另一头,通过事先埋好的管道,一直通到玻璃房的地下。这是王大锤根据他的图纸,连夜赶制出来的“土法窃听器”。
玻璃房内的一切对话,都清晰地传了过来。
“大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探查那个兵工厂的位置!”一个手下压低了声音。
“闭嘴!”拓跋宏低声呵斥,“那姓李的小子邪门得很,外面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那……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真被当猴子一样关到死吧?”
“等。”拓跋宏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已经飞鸽传书给教主,请求启用潜伏在清风县的最高级别暗子。另外,今晚,我要亲自施法,给那姓李的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李怀安嗑着瓜子,一边听,一边在一本小册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姓名:拓跋宏。职务:巫神教左护法。今日消费:黄金一百两。密谋内容:刺探兵工厂,联系暗子,准备夜间搞事。评估:人傻钱多,建议加大力度。”
记录完毕,他满意地合上册子,对着门外喊了一声:“豹爷!”
豹爷推门进来:“先生,有何吩咐?”
“去,把咱们县衙新编的《清风县保密工作条例与处罚细则》送一本过去,给咱们的贵客普普法。”李怀安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在封面上,给我画一只鸟,烤熟了,撒上孜然辣椒面的那种。”
豹爷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巫神教的图腾,不就是一只黑色的怪鸟吗?
“明白!”豹爷领命,嘿嘿笑着去了。
当拓跋宏收到那本封面画着“烤鸟”的册子时,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这已经不是挑衅,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强烈的恐惧和不安,第一次笼罩了这位巫神教左护法的心头。他决定,今晚必须动手,不能再等了!
深夜。
万籁俱寂。
拓跋宏盘膝坐在玻璃房中央,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一缕缕黑气从他身上溢出,凝聚成一只无形的梦魇,穿透玻璃墙,朝着县衙后院李怀安的房间飘去。
这是巫神教的秘术“梦魇侵魂”,能潜入人的梦境,制造最恐怖的幻象,轻则让人精神错乱,重则直接魂飞魄散。
然而,那只梦魇刚飘到半空中,就猛地顿住了。
它“看”到,整个清风县的上空,并非一片死寂,而是弥漫着一股……极其旺盛,甚至有些狂躁的阳气!
这股阳气从何而来?
只见县城的中心广场上,上万名刚下工的百姓和士兵,正跟着一个巨大的喇叭里放出的魔性音乐,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那歌声,那节奏,那上万人整齐划一的摇摆,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精神能量洪流,直接将那只小小的梦魇冲刷得七零八落。
“噗——”
拓跋宏再次喷出一口老血,仰面倒地。
他脑子里,只剩下那句歌词在无限循环。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
他终于意识到,常规的巫术手段,对这个邪门的地方,根本没用!
看来,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拓跋宏挣扎着爬起来,目光投向了队伍里一个始终蒙着面纱,沉默不语的侍女。
“纳兰,准备一下。”他声音沙哑地说道,“明天,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