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恒越的挣扎 · 资本也会怕被写进教科书

听证会的喧闹散去，但真正的战争，才在另一片看不见的战场上，于深夜时分硝烟弥漫。
恒资本的总部办公室，一间足以容纳数十人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这座繁华都市璀璨的夜景，但室内，却弥漫着一股凝重得令人窒息的寒气。
一张长长的会议桌旁，坐着恒资本的几位核心合伙人。他们的脸上，没有了白日里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取而代之的是焦灼、分析与火药味。
桌上摊开的，不是财报和投资计划，而是雪片般的新闻截图、舆情监控报告，以及那份已经被无数媒体转载、并挂上了zhengfu官网的听证会纪要关键片段。
首席pr负责人，一位妆容精致、永远保持冷静的职业女性，率先开口，她的声音干练而平稳，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会议室里虚伪的平静：
“各位，初步评估出来了。心界已不可逆转地与‘情绪收割’一词深度绑定。更致命的是，由于陈默的证词和会议纪要，‘恒越’的名字，也已经被捆绑在了这辆即将失控的马车上。现在，公众舆论的认知是——恒越，是这套‘情绪收割’模式的逻辑支持者和总操盘手。”
“操盘手”三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绝不能承认！”一位以激进闻名的年轻合伙人猛地一拍桌子，“我们的投资声明白纸黑字写着，我们只是财务投资，不参与日常运营！立刻发布强硬声明，撇清关系，强调心界的所有业务问题，都与我们无关！”
“撇清？怎么撇？”另一派中沉稳的合伙人立刻反驳，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今天我们撇了，
明天这条赛道我们怎么做人？哪个创业者还敢接受我们的钱？人家会怎么想，‘哦，原来是恒越的钱，那他们是想让我去‘情绪收割’吗？’”
“就是！现在心界就是我们的战马，现在还没冲到终点，你就要跳马？传出去，我们还有什么信誉可言？”
“可心界这艘船，眼看就要沉了！舆情就是巨浪，监管就是冰山！死扛，我们也会被拖下水！”
“撑撑就过去了，_execution_才是王道！市场会自我调节的！”
各种声音在会议室里激烈地碰撞、交织。这是一场关于“风控”和“赌性”的内部战争，争论的核心，已经不是道德，而是利益。
就在这场争论眼看要失控之际，一直坐在主位，沉默抽着雪茄的年长合伙人——王总，缓缓地将雪茄在烟灰缸里摁灭。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总是恒越的灵魂人物，他的话，永远有着一锤定音的分量。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指关节，轻轻地敲了敲光滑的会议桌桌面。
“各位。”
“我们现在争论，是该继续死扛，还是立刻抽身。”
——但我们都忽略了一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今天的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卷入舆论漩涡了。上一次是p2p爆雷，上上次是某个共享单车。”
——我们当然能扛过去。资本没有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但是——”
“今天的我们，已经被写进了zhengfu、全国性媒体的正式听证会纪要里。”
“如果这件事不了了之，或者我们用资本的手段让它不了了之，那它就会成为一个标志性的事件。”
——一个关于资本如何利用人性弱点的标志性事件。”
王总终于抬起眼，目光穿透了面前的玻璃窗，望向了远方城市的灯火。
“各位，你们想过五年后，十年后，你们的商学院里，会教什么吗？”
会有专门的案例，来分析恒资本的这次‘情绪收割’投资。
“我们的名字，会被写进教材，变成一个典型的反面教材，一个关于‘资本无序扩张践踏人性’的活生生的注脚。”
——这才是我们真正该恐惧的。”
“罚钱，关停一家子公司，我们可以接受。
——“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编写成教科书里对学生告诫的案例”，这种代价，我们付不起。”
“教科书”三个字，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里落针可闻。之前所有的争论，在“被写进历史”这个终极恐惧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资本可以冷酷，可以无情，可以为了利润不择手段。但归根结底，资本的终极追求，是“未来收益”的复利效应。一旦成为了一个臭名昭着的“坏账”，一个时代的“公敌”，那未来的任何一条赛道，恐怕都会对你紧闭大门。
空气凝固了许久，最终，王总下了决断：
“好了，别吵了。”
“决议如下：”
“第一，对外发布声明，中性声明。只强调我们一贯重视社会责任，对于事件深感痛心，将积极配合监管部门的调查，并且——
——“将暂缓对心理情感类赛道的后续新增投资，进行行业反思。”
“第二，内部启动，对心界股份的减持程序，速度要快，姿态要隐蔽。宁可亏一点，也要抽身。”
指令下达，没有一个人再敢反对。一位负责执行的投资助理苦笑着，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嘴里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说好的是下一个十年的黄金赛道，结果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雷区……
会议接近尾声，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王总靠在高背椅上，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刷新一下最新的舆论动态。
屏幕亮起，一条刚刚推送的热搜文章标题，骤然闯入他的眼帘：
《如果我们真的需要一条“解忧条款”，那它应该定义行业的最低底线》
“解忧条款”……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击中了王总。
他仔细看了一眼发布者，是一个叫“观察者”的媒体。文章不长，但字字诛心。它没有直接攻击恒越，而是描绘了一个理想中的未来——一个由“解忧”这类企业所引领的，技术伦理高于资本利润的“健康的”行业生态。
而那条“解忧条款”，就是划分健康与病态的楚河汉界。
王总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但他的瞳孔，却在微微收缩。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浪潮正在涌来，不再是愤怒的洪水，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某种理想主义色彩的价值导向。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时代风向……好像真的变了。”
话音刚落，他面前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急促的震动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来电显示上，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心界ceo，张书诚。
看着他那个此刻象征着“麻烦”和“麻烦源”的名字，王总那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怜悯和冷酷的神情。
他看了一眼，然后将屏幕轻轻翻转，盖在了桌面上。
电话铃声执着地响了三声，然后，归于沉寂。
王总没有去接。他看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那里，每一盏灯火背后，或许都有一个需要被“解忧”的灵魂。
而他所在的这间房子里，刚刚决定做的，却是如何全身而退。
时代，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