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考核
晚饭后,林夏回到房间,把会议材料又看了一遍,八点多,刘秀兰抱着一摞资料回来。
“这些是我以前做普查的笔记,还有常见药材的鉴定要点。”她把资料放在林夏桌上,“你今晚看看,明天可能用得上。”
“谢谢刘姐。”
“别客气。”刘秀兰笑了笑,“江院士看重的人,错不了。我看好你。”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102房间潮,夜里可能有人故意制造噪音。你睡觉警醒点,实在不行,明天我跟江院士反映,给你换个房间。”
“不用。”林夏摇头,“这里挺好。”
刘秀兰看着她沉静的眼神,没再多说。
夜里十一点,林夏刚躺下不久,窗外就传来了拖拉机的轰鸣声,不是正常的装卸,而是反复启动、熄火、再启动,发动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噪声持续了十几分钟,停了,然后,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有人在二楼拖拽东西,铁器刮擦地板的声音尖锐难听。
这些噪音都卡在夜深人静的时间点,精准地干扰睡眠。
林夏没起身,也没关窗,她就这么躺着,在脑子里复盘明天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思考应对策略。
噪声反而成了背景音。
凌晨三点,噪音终于停了,林夏睡了两个小时的踏实觉。
现场考核
现场考核?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这是要当众将林夏的军。
赵建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林振邦没说话,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夏。
江明远正要发火,林夏站了起来。
“孙副所长说得对。”她的声音清亮,不卑不亢,“理论联系实际,是科研工作的基本原则,我愿意接受考核。”
孙启明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好,有胆识,那我就出几道基础题。”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中国植物志》,翻开:“第一题,请简述柴胡属植物的分类特征和主要药用种的区别。”
这个问题看似基础,实则刁钻,柴胡属有近百种,能入药的不到十种,区分要点非常专业。
所有人都看向林夏。
林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向江明远微微点头,然后才开口:“柴胡属植物属于伞形科,主要特征是复伞形花序、双悬果。药用柴胡主要指北柴胡和南柴胡,区别在于……”
她不疾不徐,从形态特征、分布区域、有效成分含量、炮制方法差异,一直讲到最新研究发现的种间杂交现象。
条理清晰,数据准确,甚至还提到了几篇近期发表的论文观点。
讲完,她看向孙启明:“孙副所长,我回答完了,需要补充吗?”
孙启明脸色有些僵硬:“第二题,黄芪的常见伪品有哪些?如何鉴别?”
这题更难。
药材市场上黄芪伪品繁多,有些连老药工都会看走眼。
林夏想了想:“常见伪品有豆科草木樨、锦鸡儿,以及同属的膜荚黄芪变种。鉴别要点包括:真品黄芪断面有菊花心,味微甜;伪品断面无菊花心或纹理不同,味淡或微苦。更精确的鉴别需要显微观察导管类型和草酸钙结晶形态,或者薄层色谱分析黄酮类成分。”
她顿了顿:“另外,去年《中药鉴定学报》上有一篇论文,提出了用dna条形码技术鉴别黄芪及其伪品的新方法,准确率超过98。如果项目需要,我可以尝试建立这套方法。”
dna条形码?那是当时最前沿的技术,国内刚起步。
这下连部里的专家都坐直了身体。
孙启明张了张嘴,第三题卡在喉咙里,问不出来了。
“够了。”林振邦突然开口。
老人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夏身上,眼神里有审视,也有一丝赞许:“理论基础扎实,关注前沿,还能结合实际提出方案。江院士,你挖到宝了。”
一锤定音。
江明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林老过奖,小林确实是个好苗子。”
孙启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低下头:“是我片面了,林夏同志,欢迎你加入项目组。”
赵建国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考评环节结束,会议进入分组讨论。林夏被分到第三组,负责华东片区的普查,组长正是刘秀兰。
散会后,江明远特意叫住林夏:“小林,今天表现很好。不过这只是开始,后面的实地考察会更辛苦。”
“我不怕辛苦。”林夏认真地说。
“我知道。”江明远压低声音,“另外,林老让我转告你,晚上七点,他在家属院3号楼等你。他想和你单独聊聊。”
单独聊聊?
林夏的心提了起来,该来的,终究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