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内。
  烛火跳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吹了口气。
  刘年的脚踩在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是他刻意轻,而是这间屋子似乎在吞噬声音。
  刘年开始观察房间。
  目光扫过圆桌、茶盏、铜镜、琵琶、花名册、香炉,最后落在墙上那十二幅画像上。
  按照多年看恐怖片和亲身撞鬼经验,最显眼的东西,通常最危险。
  他先看门两侧的对联。
  上联:未问郎君名,先闻三更鼓。
  下联:若知奴家姓,莫看五更灯。
  横批:良缘自取。
  字迹是血红色的,像是刚刚写上去,墨迹还没干透。
  凑近了看,笔画边缘有细微的毛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指一点一点抹开的。
  刘年念完,眉头拧成一团。
  “像是......问名?”
  来之前,他粗略翻过攻略。
  冥婚是最典型的恐怖副本,流程一般都是问名、纳吉、纳征、亲迎四个步骤。
  如果这个副本真是冥婚局,那第一关很可能就对应“问名”。
  问题是,问谁的名?
  七妹忽然举手。
  “我知道!”
  “它问郎君名,就是问你叫什么。”
  刘年嘴角一抽。
  这答案……过于直白了。
  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没道理。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走向圆桌。
  四只茶盏整齐排列,底部隐约有字。
  他伸手翻过第一只,杯底刻着一个字:姓。
  第二只:名。
  第三只:生。
  第四只:死。
  刘年盯着这四个字,后背突然窜起一阵凉意。
  姓、名、生、死。
  这他妈不就是问你祖宗十八代外加生辰八字吗?
  “它想知道我的身份。”刘年低声说。
  七妹歪头:“那告诉它不就行了?”
  “不能说。”
  刘年摇头,声音压得更低。
  “恐怖片里主动报生辰八字,一般都没好事。轻则被缠上,重则直接锁魂。”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墙上那十二幅画像。
  全是花魁装扮。
  可每一张脸都是空的。
  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惨白的、凹陷的皮肤,像被人用刀刮去了五官,又用蜡重新封住。
  刘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到花名册前,翻开。
  册子里记录着十二位姑娘的花名,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句诗。
  字迹娟秀,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但翻到第三页时,刘年停住了。
  其中一栏被黑墨涂掉,涂得很重,几乎要把纸浸透。
  但底下还隐约透出半句话。
  “红绸遮骨,枯弦听……”
  刘年盯着这半句。
  红绸。
  枯弦。
  听......
  七妹突然吸了吸鼻子。
  “刘年,有桂花味。”
  刘年猛地看她:“哪里?”
  “香炉。”
  她指向桌上那只铜香炉。
  炉里插着三炷香,还没点燃。
  刘年凑近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
  这间屋子的气味太杂了,但七妹的鼻子不会骗人。
  她对食物和气味的敏感程度,比任何仪器都准。
  “桂花味很淡,但是有。”她皱着鼻子,“像是秋天的桂花,落了一地,被人踩过之后的味道。”
  桂花。
  八月。
  刘年似乎抓住了什么,快步走到墙边,找到那幅八月桂的画像。
  和其他画像一样,无脸、白衣、花魁装扮。
  但当他凑近时,发现袖口处绣着一件小小的乐器。
  是琵琶。
  刘年的瞳孔猛地收缩。
  八月桂。
  琵琶。
  红绸遮骨。
  枯弦听音。
  伶音?
  答案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他猛地转身,脱口而出。
  “不是听香,是听音!”
  话音未落,香炉里的三炷香忽然自己燃了起来。
  三道青烟同时升起。
  同一时间,房间里响起三声鼓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刘年的骨头都在发麻。
  他下意识看向墙上的十二幅画像。
  它们似乎在动。
  十二张空白的脸,同时缓缓转头。
  动作僵硬、迟缓,像年久失修的木偶。
  每一幅画像的眼眶位置,都朝着刘年的方向。
  刘年没有理会,而是死死盯着香烟。
  青烟没有往上飘。
  它们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缓缓飘向八月桂画像。
  烟雾缠绕在画中人的袖口,缠绕在那把小小的琵琶上,然后......
  画像里的脸,出现了一条缝。
  像是嘴唇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刘年眼前一花。
  眼前的场景像被水冲散的墨迹一样褪去。
  烛光消失了,花楼消失了,连七妹的身影也模糊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喧嚣的长街。
  千年前的长街。
  月光皎洁。
  街道两侧挤满了人,欢呼声震耳欲聋。
  刘年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花楼的二楼,透过红纱帘的缝隙往下看。
  一支军队正从街头缓缓经过。
  铁甲森森,旌旗猎猎。
  最前方,一名将军骑在马上。
  暗金色的重甲已经残破,胸前有三个窟窿,像是被三根长矛刺穿过的痕迹,触目惊心。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
  刘年看清来人的脸,呼吸猛地停滞。
  他是......
  阴帅!
  戚镇山!
  就在此刻,二楼的红纱之后,一个女子轻轻掀起帘子,露出半张俏脸。
  倾国倾城的半张脸!
  另外半张,被红绸遮住了。
  她看着长街上的将军,眼神在不停的闪烁。
  将军浑然不觉。
  他目视前方,铠甲上的血迹还没干透,手里的银枪上还挂着敌人的残肉。
  他是来复命的,是来请赏的,还是来交出兵权的?
  刘年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那个女子的视线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他。
  直到军队走过长街尽头,直到欢呼声渐渐消散,她还在那里看。
  红纱帘落下的那一刻,刘年看见她的手指。
  纤细的、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一块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朵桂花,已经被揉皱了。
  幻象消散。
  刘年的意识重回听香阁。
  香,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
  青灰色的灰烬落在香炉边缘,像细小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