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铺满青砖,纸面上的囍字被血水泡开,红墨顺着砖缝往外淌。
  刘年硬扯了两下红绸,丝毫作用没起,反倒带起几条血丝。
  他抬头看向伶音,嘴角还想往上扯。
  “大姐,商量一下行不行?”
  “你要找阴王,咱们可以走程序啊,没必要这么搞的!”
  “你这样,我现在就叫他出来,你们慢慢谈,好不好?”
  伶音站在天地桌旁,丝毫没有动容。
  “郎君倒是有趣。”
  她骨手轻轻一招,怀中顿时浮现出一把破旧的琵琶。
  三根旧弦绷紧,第四根断弦处渗着血珠。
  “可惜,奴家今夜不想听笑话!”
  话毕,伶音五指扣弦。
  铮!
  一道钢弦从琵琶里射出,应声钉穿刘年的右腕。
  刘年闷哼一声,血点溅上红纸。
  他整条胳膊砸回地面,疼得肩背一抖,忍不住挤出半声惨叫。
  “大姐!”
  “你,你玩真的啊!”
  铮!
  第二根钢弦刺穿左腕。
  刘年的身体直接被自己的双手钉在红纸上,手臂绷直,血顺着袖口往下淌。
  铮!
  第三根钢弦穿过右膝。
  铮!
  第四根钢弦扎进左膝。
  膝骨和地面撞出闷响。
  此刻的刘年,整个人被压成跪伏姿势,红袍贴在身上,血很快浸透衣摆。
  他咬住牙,额角汗珠滚进眼眶,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起来。
  钢弦穿过皮肉后没有停,弦身在骨缝里绞动,牵着魂魄往外撕。
  刘年想挪一下膝盖,弦线绷紧。
  他嘴里立刻涌出本能的痛声。
  “呃啊!”
  伶音垂眸看他,琵琶横在臂弯里,倾国倾城的半边脸上,开始出现了狰狞。
  “阴王在你体内,他杀了戚镇山!”
  “他毁了奴家一眼,毁了奴家千年。”
  “奴家杀不了他,便先杀你!”
  刘年抬起眼,血从嘴角滑到下巴。
  他喘了两口,声音断续。
  “你这逻辑……”
  “不太适合参加法考……”
  “哼!”
  伶音没再给他油嘴滑舌的机会。
  白骨手指再次拨弦。
  第五根弦飞出。
  这一次,弦线直接穿过了刘年喉咙。
  血从颈侧喷出,洒在身后,洒在的蒲团上。
  顿时,满地都是血,
  刘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喉管被弦线卡住,只有血沫从唇边涌出。
  钢弦另一端狠狠钉入了他身后的地板上。
  伶音手腕轻轻一提。
  刘年被五根弦拽起,脊背被迫挺直,双膝压在蒲团前。
  厅堂四周,纸人宾客齐齐转头。
  那些空白纸脸裂开红色口子,嘴角一路咧到耳根。
  纸糊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干涩的叫声。
  “一拜,天地!”
  唱声拖长,钻进耳朵。
  “咯吱!”一声。
  刘年的头被钢弦强行往下压。
  额头砸在红毯上。
  砰!
  颈间钢弦随之绷紧。
  血顺着弦线往下滴,滴在红毯上的囍字中间。
  他眼前发黑,耳边只剩琵琶弦震动的嗡鸣。
  就在此时,胸口深处,阴冷黑气动了一下。
  一句低笑声从他体内响起。
  “有趣!”
  伶音猛地抬头,白骨眼眶里的幽光炸亮。
  “阴王!”
  刘年的胸腔里,那道声音不紧不慢。
  “逼孤现身?”
  “孤今日偏不现身!”
  伶音半张美人脸扭曲,手指扣紧琵琶。
  阴王的声音继续响起。
  “若无人救他,便叫他死了又如何?”
  厅堂内的纸烛灰飘起来。
  刘年喉咙里的钢弦勒得更深。
  血线从颈侧涌出,沿着红袍领口往下漫。
  他身体抽搐,膝盖却被钢弦钉在蒲团上,半寸也动不了。
  伶音盯着刘年的胸口,牙齿咬出轻响。
  “你还是这般!”
  “万物在你眼中,只是蝼蚁!”
  阴王轻笑,没有作答。
  伶音再次抬手一扯。
  刘年猛地仰头,喉间血沫溅到下巴。
  纸人宾客的唱声再起。
  “二拜,高堂!”
  高堂位上没有父母。
  只有两块牌位。
  一块写着“红枯喜楼十二花魁”。
  一块写着“镇山军戚镇山”。
  伶音在刘年身侧跪下。
  大红嫁衣铺开,烧焦的裙角盖住半个蒲团。
  她看着戚镇山的牌位,眼中闪过迷离。
  “将军!”
  “今夜,妾要大婚。”
  “可惜,非与君结发。”
  她的手指从琵琶弦上滑过,断弦处又渗出了血。
  “罢了!”
  “礼成之时,妾便取他性命。”
  “阴王若肯杀妾,妾便可去寻你了!”
  刘年喉咙被钉住,说不出话。
  血水不住地在他嘴角流出。
  他眼皮半垂,视线扫过那块“戚镇山”的牌位,又落到伶音烧焦的裙摆上,开始变得模糊。
  厅外,七妹撞门的声音还在响。
  轰!
  “饭票!”
  轰!
  “开门啊!”
  轰!
  “你不许成亲!”
  每一下撞击,门板上的红漆都剥落一块。
  刘年想偏头看门。
  无奈颈间钢弦太紧,他的下巴被迫抬回高堂方向。
  血,涌得更急了。
  伶音听着门外哭喊,脸侧白骨转向大门。
  “真吵!”
  阴王却在刘年体内笑了一声。
  “某人还不出手吗?”
  “刘年,可快死了!”
  伶音眼神一顿。
  她以为阴王在对她说话。
  下一刻,厅堂大门外炸开一声哭吼。
  “我说了!”
  “饭票,不能成亲!”
  轰!
  厚重厅门被撞出裂缝。
  红漆炸开,木屑飞进厅堂。
  一只满是血的小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死死扒住门板。
  七妹半个身子挤进裂缝。
  她身上的T恤破破烂烂,肩膀、小腿、胳膊全是撕咬和针孔,半张脸被鬼火燎黑,眼泪混着血挂在下巴上。
  十一个花魁残影拖在她身后。
  红袖缠着她的腰。
  簪针钉在她肩头。
  火裙卷住她的腿。
  圆脸花魁按住她后背,掌心桂香散开。
  “小丫头,莫要闹了!”
  “伶音姐等了千年,只待这一刻!”
  七妹一口咬住缠在手臂上的红袖,牙齿撕开布面,黑血溅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