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急之中,刘年脑子里炸出个主意。
  手机屏幕亮起。
  他手丫子抖了三次才按准了数字。
  巷子里,几个混混刚想冲过来。
  就听见刘年把手机贴到耳边,劈着嗓子吼道。
  “喂?妖妖灵吗?杀人啦!”
  巷子里几个混混同时顿住脚,回头看向老大。
  刘年嘴唇发干,硬着头皮继续喊。
  “夜红酒吧门口巷子!对!快来!”
  喊完,他还故意往后退了半步,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几个混混,另一只手已经攥紧了头盔。
  心想他们要是还敢冲过来,就跟他们拼命!
  怎么也得拼到警方派人来啊!
  黄毛最先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酒气散了大半,骂了句脏的。
  “卧槽,怎么办老大?”
  旁边有人伸脖子看刘年手机。
  刘年立马把手机往耳边又贴紧了些,还对着空气连连点头。
  “对,四五个人!有个女的躺地上了!好像没气儿了!”
  这句话一出,巷子里那点混账胆气当场塌了。
  那个被叫老大的男人还想撑场面,嘴里骂骂咧咧,脚却已经往巷子深处挪。
  “你特么等着!”
  刘年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立刻接上。
  “等着干啥?等条子给你发锦旗啊?”
  话出口,他自己后背都凉了。
  好在对面没细品。
  几个人骂着跑了。
  这要是真给他们激怒了,那自己可就算是死于话多了!
  巷子里很快只剩下地上躺着的女人。
  刘年站在巷口,没敢马上进去。
  他的腿有点儿不太听使唤。
  刚才那几秒,他整个人像被掏空了。
  手机还贴在耳边,但电话早就挂断了。
  可就感觉贴着电话,那头是警方,就很踏实。
  刘年定了几秒神儿,一肚子的憋屈劲儿,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
  他对着巷子,大声喝道:“牛逼啊刘年!”
  “你小子今天,见义勇为了!”
  喊完这句话,他感觉不那么怕了。
  巷子里的女人还躺着。
  刘年把手机塞回兜里,缓缓往里面走。
  鞋底踩到啤酒瓶碎片,咔的一声,他肩膀跟着缩了下。
  越靠近,酒味越重。
  还有一点血腥味。
  地上的女人侧着脸,头发散开,波浪卷盖住了半张脸。
  烟熏妆花了,嘴角有血,领口被撕开一截,露出的肩膀上有几道伤痕。
  刘年蹲下去,手缓缓伸出,凑到姑娘的鼻息处探了探。
  “草!”
  这一下,刘年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地上躺着的姑娘,早已没了呼吸。
  就这么被那群小流氓,给折磨死了!
  她......还这么年轻......
  刘年又往前凑了点。
  这次,他看清了姑娘的脸。
  极美!
  只是烈焰红唇被血糊得乱七八糟。
  鼻梁上那枚小小的鼻环,在红光里反了下亮。
  还有露在外面的手臂,花臂纹身从手腕往上缠,颜色张扬得扎眼。
  可当这个画面全部映入刘年的瞳孔时,刘年呼吸停了。
  “八妹!”
  混沌猛地裂开。
  酒吧街、红灯、巷子、那几个逃跑的混混,全都碎成了乱飞的黑片。
  刘年站在意识空间里,肩膀还保持着弯下去的姿势。
  他张着嘴,浑身紧绷,双手攥着拳头,青筋,都爆出来了!
  “八妹!”
  第二声喊出来时,尾音已经稳不住了。
  他想往前冲两步,想抱住那个姑娘,想再大喊一声:“救护车!”
  可,那只是一段记忆!
  只有那段刚被撕开的旧记忆,还在他眼前反复亮起。
  李星彩倒在夜红酒吧后巷。
  他报了警,也吓跑了那些坏人。
  所以那几个畜生没有继续做更恶心的事。
  所以她即便死了,至少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可刘年却是心如刀绞。
  差一步!
  就差一步!
  如果自己早来几分钟,说不定就能救下八妹!
  可,还是晚了。
  他那天,晚了!
  他过去的时候,李星彩胸口已经不动了。
  她平时骂人多利索啊!
  “孙子”两个字张嘴就来。
  抽烟时眉头一挑,谁都不服。
  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嘴上嫌弃刘年菜,可遇到危险时,她把刘年护得比命都紧。
  别人看她,是不正经,是没素质,是精神小妹。
  可刘年知道,八妹是几个姐妹里,最坦荡,最直率,也是跟刘年关系最好的人。
  她是嘴臭,脾气也硬,还老骂刘年。
  可刘年还知道,知道她根正苗红,知道她正义感爆棚,也知道,别人眼中的精神小妹她,比谁都善良!
  刘年低下头,捂着心口。
  疼,钻心的疼!
  可这些记忆,已经发生,没办法改变了!
  “刘年。”
  白袍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刘年抬头看过去。
  白袍人依旧站在那里,面容被阴影遮住,白衣干净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没有上前安慰。
  也没有摆出悲天悯人的架势。
  刘年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话。
  “那天……”
  他自己都不知道想问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早点想起来?
  为什么我去得那么晚?
  为什么她,已经死了?
  这些问题堵在嗓子里,挤成一团。
  白袍人等了片刻,才开口。
  “记忆就是记忆。”
  “你看见的,就是当年发生过的事。”
  刘年笑了一下。
  那笑难看得很。
  “所以我当年挺牛逼呗?吓跑了几个混混,救下一个死人!”
  白袍人没有接话。
  刘年往前走了两步。
  “阴王以前说过,每个人的故事里都有我。”
  他说到这里,猛地抬头。
  “就是这个意思?”
  白袍人摇头。
  “还不止。”
  刘年盯着他。
  白袍人道:“她们还能留到今天,也和你有关。”
  刘年肩膀僵住。
  这句话砸下来,比刚才那段记忆还重。
  他盯着白袍人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们这些大佬说话都喜欢打哑谜是吧?”
  “前面阴王装死,现在你也装高深。”
  “我就一送外卖的,脑子没你们那么多弯弯绕。”
  他往前逼近,声音压着发颤。
  “把记忆都还给我。”
  “她们到底是谁?”
  “我跟她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别再给我挤牙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