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时候,黑龙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气息一阵比一阵弱。
  他硬撑着抬起眼,看向刘年。
  “大师,我,不算好人吧?”
  刘年脑子嗡的一下,立刻摇头。
  “怎么不算?你算!你太算了!”
  刘年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黑龙咧了咧嘴,嘴角全是血。
  “我从小,跟着我大哥,一路打过来。”
  “干了不少坏事。”
  “可我们,讲道义!”
  他喘了一口气,眼神慢慢涣散,却还强撑着把话说下去。
  “我们都是从老百姓里面走出来的。”
  “谁也不能欺负他们。”
  话音刚落,黑龙又咳出一口血。
  他抬手想擦,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大师,你告诉我大哥。”
  “小龙,没给他丢人!”
  “要告诉你自己去告诉!”
  刘年眼圈一下红了,死死按着他胸口的伤口,声音都吼破了。
  “我不管!你别给老子死!”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很乱。
  像是有人一路跑过来,又不敢跑得太快。
  “小龙!”
  “小龙啊!”
  “哥来了!”
  刘年缓缓抬头。
  巷口的光里,段山河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那个平日里叱咤一方的段老大,此刻脸上全是慌乱。
  他不敢看。
  又不敢不看。
  他这半辈子见过太多人倒下,也送走过太多兄弟。
  可这个不行!
  黑龙不行!
  这是他当亲弟弟养大的人。
  “大哥。”
  黑龙听见声音,艰难地扭过头。
  看见段山河的那一刻,他竟然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等到家长来接的小孩。
  “小龙!”
  段山河几步扑到他身边,一把握住他的手。
  “没事儿,小龙,没事!”
  “外面支援来了,救护车马上就到!”
  “你以前受的伤比这重多了,不也活过来了?”
  “你死不了,输几瓶液就好!”
  “你信我,我是你大哥,你信我!”
  刘年别过头去。
  自从加入相亲群以来,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经历过太多危险。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了。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
  他还是看不了这种场面。
  黑龙看着段山河,声音越来越轻。
  “大哥。”
  “你说我死了之后,会不会去天堂啊?”
  “咱出来混的,可都是坏人!”
  “人家天堂,不要咱们吧?”
  “要!”
  段山河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定要!”
  “你肯定去天堂!”
  说完,他又慌忙摇头,抓着黑龙的手更紧了。
  “不不不,你不死!”
  “你才多大岁数?”
  “我还没死,你死什么?”
  黑龙眼神有些迷糊,嘴角却还挂着笑。
  “哥,我想去天堂。”
  “人家都说,天堂好!”
  “我就怕……我怕人家不要我。”
  “要你!”
  此刻的段山河已经泣不成声。
  “肯定要你!”
  黑龙像个跟哥哥撒娇的弟弟,轻轻问了一句。
  “为什么呀?”
  段山河张了张嘴。
  他看着黑龙,看着满地的血,看着这条阴冷狭窄的巷子,眼神里全是绝望。
  “因为......”
  他声音发颤。
  “人死之后,只能去天堂。”
  黑龙愣了愣。
  “那地狱呢?”
  “我,会不会下地狱啊?”
  段山河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着黑龙,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里,不就是地狱吗?”
  这句话听完,刘年缓缓闭上了眼睛。
  因为他一直按着黑龙胸口的手感受到了。
  黑龙胸口最后的那点起伏,停了。
  对于段山河来说。
  人间......
  不就是地狱吗?
  可刘年没有等到段山河嚎啕大哭。
  段山河只是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咬紧牙,弯腰去抱黑龙。
  可由于黑龙身子太沉。
  段山河试了两次,都没能抱起来。
  他抬头看向刘年,语气平静得吓人。
  “大师。”
  “如果你不忙的话,搭把手。”
  刘年知道,他是在硬撑。
  他赶忙起身,扶住黑龙的身体。
  段山河转过身。
  刘年把黑龙靠到他背上。
  段山河双手往后一托,猛地低吼一声。
  “起!”
  他背脊一下弯了下去,额头青筋暴起。
  可他还是硬生生把黑龙背了起来。
  “走,小龙。”
  “哥带你回家!”
  说完,段山河一步一个脚印,背着黑龙往巷子外走。
  刘年抹了把脸,捡起手机,跟了上去。
  他们走了十几分钟。
  身后的枪声还在响。
  刘年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街口那边,警灯刺眼,枪声密集,尸煞似乎已经被警方压住了。
  他最终没有给姐妹们打电话。
  一来,局面应该稳住了。
  二来,这里人太多,她们一旦出手,暴露的麻烦只会更大。
  刘年一路跟着段山河。
  越走,路越偏。
  直到走进一片棚户区,转过几个弯,段山河抬脚踹开了一扇破门。
  这间屋子很窄。
  里面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一张木板床。
  地上满是烟头和灰尘,墙边堆满了空啤酒瓶。
  屋顶像是漏过雨,墙上全是霉斑。
  屋里味道很冲,也很冷。
  段山河没有犹豫,背着黑龙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放下。
  他低声说了一句。
  “小龙。”
  “咱们到家了!”
  刘年缓步跟进屋里,没有说话。
  段山河坐在床边,看着黑龙,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这一转眼,咱都离开这里这么多年了。”
  “都老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还含着泪,脸上的表情却松了些。
  他看向刘年,缓缓开口。
  “我认识小龙的时候,他才十来岁。”
  “别看他现在五大三粗的。”
  “当年的他,瘦得都没人样了。”
  刘年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些回忆对段山河来说,比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