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妹的哭声,在屋里所有人心中一下一下地割着。
  刘年死死抱着八妹,心疼得快喘不上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发白。
  八妹的哭声终于弱了下去,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噎。
  刘年缓缓松开她,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八妹。”
  “是阴脉搞的鬼!”
  “这阴脉,非除不可!”
  “不行!”
  八妹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吓人。
  她一把抓住刘年的衣服,拼命摇头。
  “我已经失去爸爸了!”
  “我不能再失去你!”
  刘年心口一软。
  这次的阴脉,只有他能进。
  这些姐妹们是进不去的。
  里面到底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
  如果真遇到了危险,只能他一人承担。
  的确是九死一生。
  可刘年还是挤出一点笑,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刘年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我现在身体里有阳煞。”
  “而且崇元也会跟我进去。”
  “我有把握。”
  “你有个屁!”
  八妹一把抱住他,声音都劈了。
  “不许去!”
  “我不让你去!”
  刘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突兀。
  刘年拍了拍八妹的背,接起电话。
  “喂,是刘年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度消沉的声音。
  刘年眉头一皱。
  “是我,你是?”
  “我,肖勇。”
  那边停了一下。
  “刘局的徒弟。”
  刘年心里一沉。
  他苦笑了一声。
  刘年苦笑一声,这位年轻的警员,这一晚,也承受了很多。
  “你好,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肖勇的声音更低了。
  “我师父和老李的遗体,现在在局里。”
  “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刘年愣住了。
  “我?”
  按照规矩,他当然没资格去看。
  该去的,是家属。
  可下一秒,他就明白了肖勇的意思。
  肖勇声音发哑。
  “局里大多数人都去忙了。”
  “烂摊子太大。”
  “他们让我留在局里冷静一下。”
  “现在局里,没什么人。”
  刘年把手机拿开一点,看向八妹。
  八妹也听见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她有点儿不敢去。
  她连老李牺牲这个事实都接受不了,又怎么敢亲眼去看老李的遗体?
  刘年看着她,牙关咬紧。
  最后,他对电话里说道:“去!”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后,刘年看着八妹,声音压得很低,却很郑重。
  “八妹。”
  “勇敢一点。”
  “咱们去送送老李!”
  “最后尽一点孝道,好不好?”
  八妹眼泪再次涌出来。
  她咬着嘴唇,咬得唇瓣发白。
  最后,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南丰某局,停尸房外。
  肖勇杵在门口,站得笔直。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
  也不会抽。
  因为这个,他师父没少训他。
  可今天这根烟,是他从刘局兜里摸出来的,是他师父的遗物。
  他就这么叼着。
  像是想尝尝,师父以前总被他念叨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滋味。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刘年带着八妹来了。
  肖勇看向刘年。
  刘年也看着他,露出苦笑。
  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个有冲劲的人。
  以后说不定真能成为队里的顶梁柱。
  可现在,他虽然站得笔直,眼神却空得吓人。
  他是在硬撑!
  肖勇没说话。
  他抬手推开停尸房的门,给刘年递了个眼神。
  刘年重重地向他点了下头,表示感谢。
  肖勇以前从刘局嘴里听过不少玄乎事。
  他一直不信。
  可今天,他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话。
  现在这个举动,肯定是犯错误的。
  可如果是他师父的话,也会这么做!
  刘年拉着八妹的手,一步步走进停尸房。
  里面很大。
  也很冷!
  井然有序地排列着许多尸体,显然这一夜,牺牲的不止两人。
  刘年看见第一个标牌时,脚步顿了一下。
  刘局。
  他瞳孔轻轻颤了一下,没敢多看。
  直到现在,刘年都不敢相信,他真的躺在了这里。
  旁边的标牌上,写着两个字。
  李旭。
  刘年偷偷看向八妹。
  八妹脸色惨白。
  她早就没了平时那股嚣张跋扈的精神小妹样子。
  此刻的她,只像一个即将失去最后支撑的女儿。
  刘年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
  他缓缓掀开白布。
  下一秒,老李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两人眼前。
  八妹猛地捂住嘴。
  眼泪瞬间决堤。
  她蹲下身,趴在铁床边,伸出手想摸老李的脸。
  可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皮肤,她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然后,是更加压抑不住的哭声。
  刘年低下头,闭上眼。
  八妹趴在床边,哭得整个人都在抖。
  “爸!”
  “我来了。”
  “我是星彩啊!”
  “爸,我们不闹别扭了好不好?”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不要你死!”
  刘年听不下去了。
  他咬紧牙,转身出了停尸房。
  或许这时候,应该给这对父女俩,一个单独相见的机会吧!
  门外,肖勇还站在那里,眼神有些呆。
  刘年红着眼,看着他,忽然苦笑了一声。
  “这除夕,还真是难熬啊!”
  肖勇慢慢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刘年。
  “我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特别的。”
  “为什么我师父之前那么信你?”
  刘年自嘲一笑。
  “我也不知道。”
  “可刘局就是信了。”
  肖勇攥紧手里的烟,声音很低。
  “他说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还说这些秘密,我们知道得越少越好。”
  “他还说,以后如果你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违法,都照办。”
  肖勇盯着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