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里,雾气重新合上。
  刘年握着半截木刀,手指还在往下滴血。
  领域里,一个老人背微微弯着。
  一团黑影趴在老人背后,胳膊勒着脖子,半张脸嵌进后脑。
  老人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救……救我……”
  刘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短刃不能用。
  一刀下去,鬼没了,人也没了。
  他现在要做的不是砍,是剥。
  刘年把木刀放低,挤出半滴血。
  淡金色从伤口里冒出来,刚一露头就开始往外蹿。
  “别长,别长!”
  他咬着牙,把那点金光往回压。
  阳煞很暴躁,一旦出来,就恨不得把面前的所有东西全烧干净。
  金光被压成半寸长,贴在断木刀边缘,不停发抖。
  刘年盯着老人背上的鬼影,慢慢往前挪。
  鬼影忽然咧开嘴。
  “来啊……”
  老人也在喊。
  “救我……”
  两种声音挤在一起,听得人心烦。
  刘年心里一急,手腕往前送了半分。
  金光碰到鬼影边缘。
  黑气被削掉一块。
  老人肩膀也缺了一块。
  幻象没有立刻碎,可那块缺口扎得刘年心口发紧。
  “靠!”
  六姐抬手。
  老人散开,换成一个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孩子。
  鬼影从女人胸口钻入,又从孩子背后探出半截身子,三者几乎连在一起。
  刘年当场麻了。
  “六姐,你这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六姐没接玩笑。
  “现实不会等你准备好。”
  刘年张了张嘴,没词了。
  这话没法杠。
  外面,八妹往前冲了一步。
  领域边缘泛起波纹,把她挡了回去。
  “方樱兰,差不多行了!他手都快烂了!”
  五姐抬手拦住她。
  “现在烂手,总比进阵烂命强。”
  “哎你......”
  九妹赶紧拉住八妹。
  “八姐,让哥练。”
  八妹胸口起伏,狠狠踢了旁边护墙一脚。
  “刘年!你要敢把自己练死,我把道门祖庭掀了!”
  刘年头也没回,注意力全落在幻象身上。
  女人在哭,孩子也在哭,鬼影在笑。
  “救救我……”
  “叔叔,疼……”
  “你敢动手吗?”
  刘年脑袋发胀。
  这玩意儿比打游戏难多了。
  游戏里怪头上顶血条,队友头上也顶血条。
  这里全混一块了。
  他连锁定目标都锁不住。
  阳煞再次冒出。
  刘年把它压成细线。
  刚成形,金线啪地炸开。
  女人和孩子一同碎成光点。
  领域的边缘也被烧出一道黑痕。
  刘年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七妹啃着包子,小声嘀咕。
  “饭票又杀人了。”
  刘年差点破防。
  “七妹,你能不能别配音?我已经很崩溃了。”
  七妹点点头,把声音压低。
  “饭票又杀人了。”
  老黄蹲在旁边,捂住脸。
  “姑奶奶,您还是吃吧!”
  六姐重新挥手。
  幻象又换。
  老人,孩子,女人,年轻男人。
  鬼影的位置也不停变。
  有的缠在脖子上,有的钻进胸口,有的只露出半根手指。
  刘年一次次动手。
  失败,再失败。
  阳煞压成线,线会炸。
  压成点,点会烧穿人形。
  绕过去,鬼影缩回人体。
  刺进去,人形先碎。
  他越急,阳煞越乱。
  三姐站在领域外,桃木剑抱在怀里,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又一次幻象碎开。
  刘年用断木刀撑住身体,额头全是汗。
  “六姐,停一下!”
  他喘得厉害。
  “我脑子要糊了。”
  六姐走到他身边。
  “你刚才最想做什么?”
  “睡觉,吃饭,报警,随便来一个。”
  “训练时!”
  刘年看向前方。
  新出现的是个孩子。
  鬼影勒着孩子的脖子,孩子两只手抓着那条黑胳膊,脚尖乱蹬。
  刘年沉默了几秒。
  “我想一下弄死那鬼东西。”
  六姐点头。
  “所以你会伤人。”
  六姐抬手,孩子和鬼影都定住。
  “你不是没能力,是太冲!”
  “你心里越急,它越冲。”
  “你怕救不了人,它更冲。”
  刘年苦笑。
  “听着挺玄学。”
  六姐停顿片刻,换了种说法。
  “别想着赢。”
  刘年抬头。
  六姐指向那个孩子。
  “想着活人,想着救人,而不是杀鬼!”
  这句话落下,领域里安静了。
  刘年看着那个孩子,脑子里又冒出除夕夜的步行街。
  雪地上的血。
  哭声。
  枪声。
  他们是真的想杀鬼吗?
  不,不是!
  他们只是想救人!
  刘年闭上眼。
  上午五姐教他的东西,在脑子里冒出来。
  听风。
  别急着挥刀。
  先听!
  领域里的一切慢慢变得清楚。
  孩子的哭声断续。
  鬼影的笑声尖。
  身后,六姐衣角轻轻擦过布料。
  外面,八妹急促的呼吸。
  还有他自己胸口乱跳的动静。
  刘年抬起手。
  这次不用木刀,只用手指!
  细一点。
  再细一点。
  淡金色从指尖拉出,金线慢慢往前走。
  它没有劈,也没有扫。
  它绕到孩子脖颈后,贴着鬼影露出来的黑胳膊钻过去。
  鬼影察觉危险,猛地往孩子身体里缩。
  刘年手指一颤,金线差点断开。
  六姐抬手。
  “别慌!”
  刘年咬住牙。
  鬼影缩进去,很快又从孩子耳后探出一点。
  金线贴上去,轻轻一勒。
  黑气被剥下一小块。
  孩子没碎。
  刘年胸口一跳,他继续闭着眼。
  金线绕着鬼影,一点点往外剥。
  鬼影挣扎得越来越凶,几次想钻进孩子胸口。
  刘年没再急。
  露头就剥,缩回就等。
  每动一下,手指伤口都疼。
  疼到后面,整条胳膊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