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庆生楼后,刘年沿着南丰的街道一直往前走。
  他没有目的地,也懒得看路。
  临近傍晚,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下班的,接孩子的,挤在小摊前买菜的,还有几对年轻情侣说说笑笑,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每个人都有地方可去。
  刘年忽然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当年他死要面子,宁可送外卖、住出租屋、顿顿泡面,也不肯灰头土脸地回村。
  他总觉得,只要在南丰熬下去,早晚能混出个人样。
  后来几个姐妹出现了。
  屋里天天吵,有人抢吃的,有人骂他,有人半夜不睡觉,还有人一言不合就想动手。
  可刘年每次推开门,都知道里面有人。
  家。
  不是一座房子,而是要有人。
  在南丰这座本该陌生的城市里,几个姐妹,就是家!
  但现在,家没了。
  他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回乡下自己的家里?
  不!
  有些现实,他不敢面对。
  万一他推门见到母亲,而自己的母亲已经不记得他了。
  那该如何面对?
  他面对不了!
  老黄跟在后面,几次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劝刘年想开些?
  这种事落不到自己头上,谁都能说得轻松。
  两人穿过两条街,刘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老黄实在看不下去了。
  “老弟,要不先回临北吧。”
  “我那地方小了点,不过收拾得还算干净。”
  “你先凑合住着,后面的事,咱们慢慢想办法。”
  刘年停住脚,回头看了老黄一会儿。
  整整半年,所有人都忘了他。
  老黄却一直留在舜城等着。
  如今连住处都愿意分他一半。
  这个当初无意间结识的朋友,竟成了世上唯一还记得他的活人。
  刘年抬手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行。”
  “去你家!”
  两人买了最近一班回临北的车票。
  直到坐进车厢,刘年都没再说过几句话。
  窗外的南丰不断后退。
  那些他送过外卖的街道,住过的出租屋,带着姐妹们去过的商场,很快全被甩在身后。
  这座城里到处都有他的回忆。
  可这些回忆,如今只剩他一个人记得了。
  等两人赶回老黄家,天已经黑透了。
  老黄住的地方确实不大。
  两间旧屋,一个窄厨房,墙角还堆着几袋黄豆。
  房子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很整齐。
  老黄放下行李,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他便炒了盘鸡蛋,又切了点腊肉,最后煮上一锅面。
  饭菜端上桌,两人相对坐下。
  刘年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老黄也没有劝,只低头喝着碗里的面汤。
  屋里很安静。
  只有筷子碰到碗沿的轻响。
  老黄这半年一直在想,刘年能不能活着出来。
  刘年此刻想的,却是怎么把失去的东西找回来。
  饭后,老黄把里屋让给他。
  刘年没答应,直接躺在外间的春秋沙发上。
  这沙发年头不短了,翻个身硬邦邦的。
  桃木剑就放在手边。
  沈芸纱藏在剑中,没有出来打扰他。
  她知道刘年需要一个人静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
  刘年睁着眼,一直盯着天花板。
  重新开始?
  当然可以。
  几个姐妹就在眼前。
  相处久了,她们或许会再次接受他。
  可过去那些事呢?
  南丰二中的生死相救,夜红酒吧的并肩作战,樱兰村、临北阴脉、武道城,还有除夕夜里失去的人。
  那些欢喜和难过全都真实发生过。
  凭什么因为一块无名碑,就能被抹得一干二净?
  刘年不认。
  这事不能认。
  一旦认了,他和姐妹们过去的一切,就只剩他脑子里一段无人证明的故事。
  更何况,还有陈涌。
  那畜生从拘魂幡里逃出去以后,半年没有露面。
  阴王同样消失了。
  阳门八将也安静得反常。
  三方全都藏在暗处,外面却平静得过了头。
  刘年越想越不踏实。
  陈涌在南丰二中藏了那么多年,为了进化,连一座城的百姓都敢算计。
  这种东西绝不会老实半年。
  他不露面,只能说明正在准备更大的事。
  至于阴王,吞了数条阴脉,又脱离拘魂幡。
  如今究竟恢复到什么程度,没人知道。
  刘年翻了个身,还是硌得慌,索性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窗外已经泛起一点灰白。
  他沉默片刻,在意识中喊了一声。
  “行九善。”
  没有回应。
  刘年早就习惯了。
  这位平时要么装死,要么只说半句,能不能联系上全看他的心情。
  不过刘年还是继续问了下去。
  “你和阳门有关系,对吧?”
  “那阳门八将现在藏在哪儿,你应该知道。”
  很意外的,这一次,行九善竟然开口了。
  “知道。”
  刘年愣了两秒,差点气笑。
  “今天信号挺好啊!”
  “告诉我地方,我去找他们。”
  过了一会儿,行九善反问道:“你想好了?”
  “废话!”
  刘年揉了一把脸。
  “还有其他办法吗?我想了一宿,越想越憋屈!”
  “你知道吗?我其实现在最着急的不是解决无名碑的事儿,而是陈涌!”
  “我现在就想找着陈涌,给这畜生皮扒下来!”
  “半年多了,他一点儿消息都没漏,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我必须得找着他!”
  行九善提醒道:“阳门八将未必会帮你。”
  “他们爱帮不帮,但既然曾经他们也为百姓死过,我相信他们应该还有些底线!”
  刘年靠在沙发上,满脸倦容。
  “现在阴王和陈涌全都藏了起来,我不相信他们会坐以待毙!”
  说到这里,刘年停了一下。
  “况且,无名碑是拘魂幡里的东西,想要解决,只能找古老!所以我必须去!”
  意识中安静了很久。
  随后,行九善终于给出回答。
  “临北深山,一直向东。”
  “见到一棵大树,入口就在树下。”
  说完,行九善便不再出声。
  刘年消化了好半天,突然被气笑了。
  “你这是怎么指的道儿?让我一直往东走是吗?大树什么鬼?深山里不全是树吗?我找哪棵啊?”
  没人理他了。
  刘年正憋着火,里屋房门开了。
  老黄披着外衣走出来。
  许是年岁大了,觉少,醒得也早。
  看到刘年还坐在沙发上,双眼全是血丝,老黄便知道他一夜没睡。
  “老弟......一宿没睡啊?”
  刘年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年轻,扛得住。”
  “老黄,临北这边你熟不熟?”
  老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当然熟。”
  “你想去哪儿?”
  “临北深山,一直向东。”
  刘年把行九善的原话照搬了一遍。
  老黄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说的是东边那片原始林区?”
  “老弟,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啥?那里是无人区,国家一直保护的原始森林,里面猛兽可不少啊!”
  刘年起身,将桃木剑背到身后。
  “找阳门八将。”
  老黄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阳门八将?”
  “老弟,你可别犯傻啊!你有啥想不开的,跟哥哥说。”
  “咱们才从他们手里捡回一条命,你还主动找上门?”
  “我没犯傻!”
  刘年把剑带系紧,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证件。
  “我的问题和拘魂幡有关。”
  “想解决,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