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门的人刚走,老黄便裹着浴巾冲了出来。
脑袋上顶着泡沫,脚底还往下淌水。
一看沈芸纱站在沙发旁边,他脚下一停,又默默退回卫生间。
“老弟啊,啥情况啊?刚才跟谁说话呢?”
老黄探出半个脑袋,浴巾抓得死紧。
“阳门的人,已经走了,你接着洗吧!”
刘年摆了摆手。
老黄盯着客厅看了几眼,确定没别人,这才缩回去。
水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刘年往沙发上一靠,抬头看着天花板。
古老说得好听,什么你在明,我在暗。
说白了,还是觉得他不够格。
合作这东西,嘴上说得再漂亮也没用。
谁拳头大,谁手里的筹码多,谁说话才有人听。
今天三姐现身,确实让古老高看了他一眼。
不过,也就一眼。
真想让阳门八将把他当成平等的合作对象,光靠三姐还不够。
当初戚镇山能够加入阳门,也是因为实力而已。
三姐是顶级辅助,却不擅长正面厮杀,这一点古老很清楚。
刘年越想越不爽,干脆掏出手机。
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还在,只是安静得有些过分。
群里像是被禁了言,几个熟悉的头像全都黑着。
刘年手指往下一滑,停在了四姐那张青面獠牙的头像上。
光看头像,不像是相亲群成员,倒像专门负责把相亲对象送走的。
但长得凶,会不会很能打呢?
“三姐,你跟四姐熟吗?”
沈芸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轻摇头。
“未曾说过话。”
“也是,这头像看着就不像爱聊天的,而且你手机用得也不利索。”
刘年盯着那张鬼脸,嘴角抽了抽。
“这长得也忒磕碜了吧?群里的姐妹个个倾国倾城,怎么混进来这么个东西?”
沈芸纱没有接这句话。
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刘年。
“刘郎是想唤她出来?”
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
可刘年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立刻坐直了些。
“你别多想啊!我没别的意思!”
三姐安静地看着他。
刘年被看得愈发的心虚,只能继续解释。
“我就是寻思啊,现在不论是大姐还是古老,都有点儿瞧不上咱,要是身边有个实力强大的伙伴,他们以后说话总得客气一点吧?”
这话不假。
至少大半不假。
至于四姐长什么样,那都是次要的。
头像都青面獠牙了,还能有什么期待?
沈芸纱微微垂眼。
“刘郎想做便做,奴家不会多想。”
刘年一听,心里更没底了。
女人说不会多想的时候,多半已经把能想的都想完了。
尤其是三姐,她不光会想,还能自己补出一整段前因后果来。
刘年赶紧拉住她的衣袖。
“现在外面都乱成什么样了,阴脉、阴王、陈涌,还有九都遗址那个冒牌皇帝。咱得以大局为重啊!”
“嗯。”
沈芸纱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
刘年看着她的反应,知道再解释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索性把心一横,重新点开四姐的头像。
“算了,加吧!”
他咬了咬牙。
“但愿四姐是个能打的!”
好友申请发出。
下一刻,申请通过。
刘年抬起头,等了一会儿。
客厅没有动静。
沈芸纱也转头看了看四周,什么都没发现。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
刘年低头确认了一遍,好友确实加上了。
头像也亮着,不存在加错人的问题。
“怎么回事?”
他挠了挠头。
“不会迷路了吧?”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正好打开。
老黄洗完澡走了出来,换了身衣服,手里抓着毛巾擦头发。
他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客厅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灯下掠了过去。
三姐顿时警觉,抬手护在刘年身前。
老黄擦头发的动作也停了,毛巾搭在脑袋上,一动不敢动。
紧接着,一声战马嘶鸣之声,猛然撞进客厅。
“唏律律!”
这声音来得太突兀。
刘年眼前一黑,下意识向后缩了半截。
视线所及之处,竟多了四条漆黑的马腿儿。
马蹄踩在地板砖上,压出沉闷的声响。
老黄擦头发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吞下五个馒头。
刘年缓缓将视线上移。
只见眼前,一匹一人多高的乌骓挤在客厅中央,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马背上的将军身披暗金重甲,头盔顶沿已经碰到了天花板。
一杆金色长枪斜在身侧。
将军脸上戴着一面青面獠牙的面具。
正是群头像里的那张脸,只是当面看到,比头像更吓人。
刘年总算明白了。
不是四姐长得磕碜。
人压根没露脸!
她坐在马背上,身姿挺直。
即便隔着重甲,也能看出身量很高,几乎能与八妹李星彩相比。
就在此时,女将军低下头,看了刘年一眼。
只一眼,面具下唯一露出的眸子,顿时一凝。
下一刻,她干净利索地收枪下马。
暗金重甲撞出声响,动作却没半点拖沓。
随后,女将军郑重地走到刘年面前。
“咚!”
一膝落地。
洪亮女声,响彻四方。
“末将楚凌霄,参见主公!”
“主……主公?”
刘年傻了。
他拼命地在脑海里搜索相关的记忆。
难道四姐是戚镇山那一世的部下?
可刘年把行九善还给他的所有记忆都翻了个遍。
没这个人啊?
一时之间,一个跪着,一个傻眼,气氛显得异常诡异。
老黄最先反应过来,也不敢说话,只能咳嗽一声,提醒刘年。
刘年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扶人。
“哎呀四姐,快起来。”
他单手托住楚凌霄的手臂,却差点被那身重甲带得往下一沉。
“这主公到底是从哪儿论的?”
楚凌霄顺势起身,盯着刘年看了片刻。
像是明白了什么。
“主公尚未完成末将的任务,因此不记得末将。”
她抱拳低头。
“但主公便是主公,可直呼末将名讳!”
“哎别别别!”
刘年连忙摆手。
“咱群里出来的姐妹都是一家人,直呼名讳太见外了!以后你别叫我主公,叫我刘年就好!”
楚凌霄没有回应。
刘年指了指手机里的排行。
“我就按群里的昵称,叫你四姐!”
“不可!”
楚凌霄再次抱拳。
“君臣之礼不可乱,末将只称主公!”
四姐又将头低了一下,语气上却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
刘年吸了口气。
这性格比五姐还直啊!
至少五姐能坐下来喝酒。
眼前这位坐不坐得下来先不说,再争下去,说不定能站在客厅里讨论半夜的君臣礼法。
“啊行行行!都听你的!”
刘年认了。
“以后咱俩各论各的,你叫我主公,我叫你四姐,这总行了吧?”
楚凌霄没再反对。
刘年刚松了口气,余光又扫到了那匹乌骓。
马还站在客厅里。
地方本来就不宽敞,它这一进来,沙发、茶几和电视之间只剩几条缝。
老黄贴着墙站着,连去捡毛巾都不敢。
刘年抬手指了指。
“那个,四姐啊!咱这屋有点小,你看这马……”
楚凌霄转头看向乌骓。
“主公,此马追随末将多年,已是战友。”
她顿了一下。
“其名永夜,主公想要?”
“不想!”
刘年的声音一下高了。
永夜也转过马头,鼻孔里喷出一团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