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都遗址外,周启明已经命令工作人员收拾好东西准备撤离了。
  此刻,只留了一辆指挥车。
  可车里,电话已经响成一片。
  周启明刚接通市局专线,东侧监控屏便接连黑了下去。
  画面消失前,遗址外围那一排用于展览的陶俑,全都睁开了眼。
  它们隔着玻璃展柜,齐齐望向皇陵入口。
  “周队,城西废弃工地发现不明气体,地下排水渠里有人喊救命!”
  “地铁旧线也有情况,封死多年的检修门自己开了,里面发现大批的......头发!”
  另一部电话紧跟着响起。
  “洛京医院地下设施发现跪姿陶俑,正在往墙外爬!”
  周启明一把扯开领口,手里狠狠地握着电话。
  这已经超出了九都遗址的范围。
  这些东西,似乎在往城里钻。
  他转身抓起军方专线,话说得又快又重。
  “九都遗址申请立刻接管!重武器、封锁部队、异常事件处置人员,全都要!”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极其沉闷的回答。
  “周队,你可能还没接到消息吧?现在整个夏国,各处应急情况接连发生,我们也在尽力调动军力,先守住遗址,不要让异常扩大。”
  “它已经扩大了!”
  周启明一拳砸在桌面上。
  旁边的警员将遗址全景图推到他面前。
  “现在九都遗址情况危急,让弟兄们动作再快一点!”
  “派出去的军力已经出发,但刚才接到消息,半路发现异常情况,只能先去救援!”
  “周队......现在全国都乱了,你们一定先顶住!”
  “嘟嘟嘟......”
  周启明听到这个爆炸的消息,也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这时,皇陵内专属的通讯器,突然传出了刺耳杂音。
  随后,肖勇断断续续的声音钻了出来。
  “周队……外面……什么情况?”
  周启明按住耳麦,刚要开口,指挥车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车外的警员举枪抬头。
  一具原本跪在偏殿外的陶俑,竟四肢贴着车顶,脸朝下趴在挡风玻璃上。
  它那张灰白的脸,正一点点长出周启明的眉眼。
  通讯被杂音彻底切断。
  皇陵内,肖勇把耳麦摘下来拍了两下。
  “擦!断线了!”
  刘年没有回应。
  他盯着军城后方,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黑红尸气从子脉中垂落,密密麻麻,像是无数根从天穹扎下来的绳索。
  原本通往长廊的宫门已经消失。
  他们的退路,彻底被封死。
  就连四姐布在后方的阴兵军阵,也被切成两截。
  几名阴兵试图穿过尸线。
  魂体才挨上去,便被黑发缠住。
  它们胸前迅速长出陶片,残破的魂火也染成了墨绿色。
  楚凌霄抬手下令。
  “后军止步,焚旗断阵!”
  军旗被阴火点燃。
  残余阴兵主动切断彼此魂印,硬生生阻住尸气蔓延。
  可那道封锁仍在加厚,眨眼便化作一堵爬满人脸的高墙。
  刘年眼神一冷,想明白了许多东西。
  陈涌是故意的。
  先把千年来在夏国布置的无数尸坑亮给他们看,再封住皇陵出口。
  他料到阳门的人或许想出去救援,只要他们乱了,陈涌便能从两边下手。
  “主公!”
  楚凌霄策马来到石阶下。
  她抬起长枪,枪尖直指陈涌。
  “休要听昏君危言耸听!末将先取其首,再破子母脉!”
  陈涌身后,数十张相同的脸同时露出讥笑。
  刘年抬手拦住楚凌霄。
  “先别冲,这里面,肯定有诈!”
  楚凌霄没有收枪,只将永夜勒住。
  刘年目光落在宫门两侧。
  刚才还在疯狂扑杀阴兵的尸煞,此刻全都退到了石阶下。
  它们似乎在让出一条路。
  这意图太明显了。
  陈涌都嚣张到把底牌往外掀了,怎么可能只等着他们砍。
  “他就是想让我们进去!”
  刘年低声开口。
  “外面越乱,我们越急!谁先冲进宫,谁就先掉进他备好的坑里。”
  楚凌霄将枪锋往下压了半寸。
  陈涌看见众人没有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抬起帝袍长袖,朝阳门七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诸位既已来了,何必站在孤的宫门外?”
  “尔等阳门,可敢入宫一叙?”
  古老站在拘魂幡下,苍白面容被黑红光芒切成两半。
  他没有朝前迈步。
  “藏头露尾,设局诱敌,皆小人之行。”
  古老拢起衣袖,温声道:“殿内纵有天大机缘,老朽亦无兴趣!陛下若想叙旧,大可自行出来。”
  陈涌听见“陛下”二字,脸上多了几分受用。
  他抬脚踩住一条尸线。
  宫殿上方的子脉随之鼓动,墨绿色血浆顺着外壳滴落。
  “阴脉的根本就在殿内。”
  陈涌看向古老。
  “阳门不是在替阳帝寻阴脉吗?眼下母脉就在面前。你若不进,孤便笑纳了。”
  铁痴胸口的幽蓝鬼火猛地窜高。
  “跟这块烂铁废什么话!”
  他拖着绿火巨锤上前,锤头擦过石阶,刮出一串火星。
  “门砸了,墙拆了!老子倒要看看,里面藏着什么破铜烂铁!”
  药鸩横移半步,靠近宫门时,竟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慢慢飘向门缝。
  随后,里面的尸气自行退开,给毒液让出一条狭窄通道。
  药鸩抬手接回毒液。
  “别砸!”
  她的语速快得发紧。
  “宫门内的尸气在退,血雾也在避让。它们没有护门,是在给我们留路。”
  铁痴的巨锤停在半空。
  岁岁蹲在一具陶俑肩头,剔骨刀贴着灰泥刮了两下。
  他咯咯笑着,漆黑双眼却盯住殿门。
  “里面的人,好着急呀!”
  陈涌也不争辩。
  他抚平袖口,侧身让开宫门正中的位置。
  “诸位怕孤设伏,也算人之常情。”
  “不过......”
  陈涌停了一下。
  “可别让宫内的那位,等太久了啊!”
  古老脸上的温和终于撑不住了。
  拘魂幡无风自动。
  幡面上,一道黑红裂纹从边角浮现,贴着那些哀号鬼脸向中央蔓延。
  古老抬手压住幡杆,裂纹却从他掌下穿过。
  罗萨低眉看着自己的双手。
  暗金皮肤下,有黑色业火自行燃起。
  那火没有伤他,却让积压在体内的万千诅咒同时躁动。
  “阿弥陀佛。”
  罗萨脸上的慈悲笑容淡了。
  “贫僧的业障,似乎在怕。”
  刘年的心中也是一惊。
  能隔着子母阴脉撼动拘魂幡,能让罗萨体内的业火生出惧意,还能令陈涌甘愿站在外面守门。
  还有谁?
  似乎,呼之欲出了吧?
  半年来,阴王撕开拘魂幡逃走,之后再没有露过面。
  刘年曾怀疑他会去找剩余阴脉,也怀疑他会暗中恢复本源。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那家伙竟然会藏进九都皇陵。
  更麻烦的是,陈涌和阴王走到了一起。
  一个在夏国九都埋下尸种。
  一个要吞尽阴脉,重回巅峰。
  这两头怪物若真联手,眼前的宫殿便不只是陷阱。
  它更像一张已经合拢大半的嘴,只等阳门走进去。
  刘年盯着陈涌。
  “你给他卖命?”
  陈涌脸上的五官变换几次,最后定格成末代皇帝的模样。
  “孤与谁同行,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话说得很硬。
  可刘年注意到,陈涌站在宫门外,始终没有退回殿内。
  他甚至不愿让帝袍碰到门槛后的黑暗。
  陈涌在忌惮里面的东西。
  这两人哪有什么同盟。
  都在等对方先死。
  古老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握紧拘魂幡,视线在宫门与假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