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电台的旋钮锈得发涩。
  刘年转了几下,只听见杂乱的电流声。
  他想起段山河那部对讲机,伸手调整频段。
  “肖勇,听见请回话!城西水塔已经拿下,军备还在。”
  电流声断断续续。
  过了一会儿,肖勇沙哑的声音才从电台里传出。
  “收到!我们找回了几名驻防士兵,还有几个失联的军方负责人。”
  刘年一听,来了精神,下意识撑着桌沿。
  “能调多少人过来?”
  电台那边沉默了片刻。
  “能继续拿枪的,没剩几个。”
  肖勇说到这里,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哭喊。
  还有人在大声报名字,检查伤口。
  “有些人在路上被抓伤了。黑毛已经钻进皮肉,撑不到庆生楼。”
  “他们把枪、军牌和弹匣都交给了同伴,然后留在车里,自己动了手。”
  刘年的手指压在电台边缘。
  他没问怎么动的手。
  这种时候,也没必要问。
  肖勇那边传来桌椅拖动声。
  八妹的骂声紧跟着响起,催促新来的人脱掉外衣检查后背。
  然后是老黄的声音,似乎也在帮忙检查。
  “我这里有点儿忙,水塔的东西尽快送回来。”肖勇压低嗓子。“能带多少就带多少,剩下的我再找机会取。”
  “南丰等不起了,活人也没时间慢慢缓过来。”
  “知道了。”
  刘年切断通讯,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五姐已经检查完升降梯。
  几辆守备卡车停在北墙外,车身有不少抓痕,钥匙还插在驾驶位。
  四姐单手抱起弹药箱,将它放上永夜马背。
  那箱克煞弹头看着就沉。
  永夜只甩了甩鬃毛,四蹄纹丝未动。
  “五姐,四姐,你们押第一批军火回庆生楼。”
  洛依然将寒雨插回腰间,转头盯住他胸口。
  “你呢?”
  “我留下。”
  刘年展开守塔士兵交给他的地图,指向水塔下方的蓄水池。
  “这里的尸气还没散,东桥那东西会观察,水塔这些东西还会用枪,总觉得下面藏了什么。”
  洛依然伸手夺过地图。
  “你挨了一颗花生米,还想一个人下去?”
  “我命硬,你是知道的!”
  说到这,刘年突然苦笑一声。
  “硬个屁!”
  她用匕首柄顶了一下刘年的伤口。
  刘年疼得吸了口凉气,赶紧侧身躲开。
  这女人下手真不留情,再顶两下,怕是连尸帅动手都省了。
  楚凌霄翻身上马。
  “末将尊令!军令优先!”
  她俯身又提起一箱封锁钉,放在马鞍后方。
  “物资先送到活人手里,回来再杀!”
  话音刚落,水塔下方突然传来巨响。
  蓄水池旁边的地面向上拱起。
  断裂的水泥块翻到两侧,尸气顺着缝隙向外翻涌。
  紧接着,远处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之前被守塔士兵引走的尸潮,似乎又回来了。
  刘年走到外墙缺口,往下看了一眼。
  数百只黑毛尸煞穿过街口。
  它们没有冲击水塔,甚至主动绕开了塔门,直奔北墙外的守备卡车。
  更麻烦的是,它们避开了所有阴煞封锁线。
  “都会认路了?”
  刘年掌心渗出血光,随即看向城南。
  尸潮前进时,总会先朝一个方向偏头。
  动作很短,随后才继续扑向车辆。
  楚凌霄提枪遥指城南。
  “命令来自那边。”
  那里的尸气颜色也有问题。
  皇陵子脉放出的尸气呈墨绿色。
  城南升起的尸气却掺着淡红,正从尸群身上抽走力量,再重新灌入其中几只高阶尸煞体内。
  刘年收起地图。
  “有人在分兵。”
  五姐没废话,一个纵身跳下水塔,落到了卡车顶上。
  双匕交错,斩断两只尸煞的手臂。
  “先保车!”
  刘年扭头看向四姐。
  楚凌霄拍了拍永夜的脖颈。
  乌骓踏空而下,长枪直接扫过车头。
  冲在最前方的几只尸煞腰身断裂,残躯滚进路边。
  刘年没有跟过去。
  他赶去水塔底部,主动收回了西侧的阴煞。
  黑气退入掌心,露出一条直通蓄水池的窄路。
  尸群很快发现缺口。
  十几只尸煞转身扑来。
  其余尸煞仍围着车辆,进退间却乱了几步。
  刘年看着那片废弃蓄水池,大声喝道。
  “还不出来?”
  池底传来他的声音。
  “还不出来?”
  腔调、语速,连最后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随后又是一句。
  “水塔已经拿下,军备还在。”
  刘年按住胸口,低头笑了一声。
  学得挺快!
  可惜只会捡他说过的话。
  池底的水泥板向上翻起。
  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男人从黑水里走出。
  它的脸上平整一片,五官全都看不见。
  胸腔却被从中剖开。
  一枚黑色尸心悬在肋骨间,跳动时,周围尸煞同时抬头。
  “过来。”
  尸帅用了刘年的声音。
  围攻卡车的尸煞当即回身,沿着窄路涌向蓄水池。
  刘年向后退了两步。
  尸帅跟着踏入水塔底部。
  它每向前一步,尸潮便收紧一层,很快堵住了出口。
  够近了。
  刘年五指张开。
  刚刚退去的阴煞从墙体和地面重新涌出,封住蓄水池四周。
  阳煞血线贴地窜行,交织成网,切入尸帅与尸群之间。
  尸帅胸前的尸心狠狠一跳。
  数百只尸煞同时失去方向。
  有的撞上塔墙,有的扑向身边同类,原本整齐的队形转眼散乱。
  尸帅抬起无面的头颅。
  “刘年。”
  “这句也学会了?”
  刘年握住桃木剑,将阳煞抹过剑锋。
  尸帅双臂撑开,军大衣被体内涌出的黑毛顶破。
  骨骼接连错位,身形随之拔高,尸心跳动得越来越快。
  橙级巅峰!
  刘年啐掉口中的血。
  这东西还真会藏。
  尸帅脚掌踩碎池沿,直扑他的胸口。
  五根黑色骨刺从指端伸出,先一步刺穿阴煞。
  刘年侧身让过手臂,桃木剑从它肋下斩过。
  血火钻进军大衣,却被尸心涌出的黑气压灭。
  尸帅反手抓住剑身。
  刘年当即松手,阴煞短刃从左掌弹出,刺入对方手腕。
  黑毛缠住刃口,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就在这时,头顶响起衣袂翻动声。
  洛依然从一侧奔来。
  “寒雨!”
  匕首掠过尸帅颈侧,留下一道细长雨痕。
  她踩住尸帅肩头,借力翻身退开。
  尸帅抬臂去抓,颈侧的雨痕随即裂开,半边脖子被割断。
  黑毛疯狂填补伤口。
  塔外响起战马嘶鸣。
  楚凌霄骑着永夜跃过围墙,人在半空便松开缰绳。
  长枪脱手而出,“噗嗤”一声,直接刺穿尸帅胸腔,将它硬生生钉进了蓄水池底。
  砰!
  水泥下陷,裂纹向四周爬去。
  尸帅双手抓住枪杆,尸心彻底暴露。
  刘年抽回阴煞短刃,阳煞沿右臂汇聚。
  黑白双煞压在一起,顺着掌缘拉出长刃。
  体内两股力量刚一接触,他的肋骨便传来剧痛。
  管不了那么多。
  刘年踩着枪杆冲到尸帅身前,长刃斩入黑色尸心。
  尸帅全身的黑毛倒卷回来,缠住刀锋。
  那枚尸心还在收缩,想把双煞一同吞进去。
  楚凌霄落到池底,双手握住枪尾向前推。
  “咔!”
  长枪穿透尸心。
  洛依然紧跟着贴近,寒雨与凛冬同时刺入裂口,向两侧撕开。
  刘年抬手探入尸帅胸腔。
  五指扣住尸心。
  噗!
  黑色尸心被他当场捏碎。
  尸帅的手臂,终于垂落下去。
  它没有挣扎,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