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怪
七百里外的一座雪峰上。
一个白须老者瞪大眼,“魔尊大人……死了?”
他不可置信,登仙境修士这么强吗?杀洞虚如宰狗。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洞虚就已经是大部分修士能到达的顶点。
称尊作祖,无人敢敌。
居然如此简单就被斩杀?
谷神天站在他旁边,微微皱眉。
“忘了魔尊大人她修的是什么功法了?”
白须老者一怔。
“血育天魔功?”他反应过来,“可是……”
“她要是这么容易死,”谷神天打断他,“魔尊的位子也轮不到她坐。”
血育天魔功是魔道顶级功法之一,修至一定境界,几乎可以说是不伤不灭,极难斩杀。
且成长速度极快,毫无心魔瓶颈可言,未来成为又一尊登仙境魔尊,也未尝不可能。
白须老者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可那燕清凝明显没用全力。就算魔尊大人死不了,也打不赢吧?”
谷神天没接这话。
他望着远处那道云白色的身影,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觉得,姜红鸢会喜欢上男人吗?”
白须老者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问题?
“这……”他想了想,“就算姜红鸢是魔尊,但她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又怎么会不喜欢男人呢?”
他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懵。
谷神天摇摇头。
“我认识姜红鸢这么久,她此生应该只会喜欢一个男人,绝无
责怪
红绫散落一地,有几片还在风里轻轻飘动。
她抬起手。
掌心浮现一团冰蓝色的火焰。
火焰迅速膨胀,变换形状,最后化作一只冰蓝色的火凤。
火凤展翅,栩栩如生。
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每一道纹理都精致入微。
燕清凝手一甩,火凤朝姜红绫的尸体俯冲而去。
她要挫骨扬灰。
江寻看着那只火凤,心里很乱。
他应该高兴的。
可为什么心里还是堵得慌?
一盏红灯笼忽然飘落,落在他面前。
江寻抬眼。
天空中,无数红灯笼正在飘落。
有的还亮着,有的已经熄了。
它们在风雪中打着转,缓缓落下,铺满了整片天空。
红的灯笼,白的雪,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凄凉。
江寻苦笑。
“姜红绫…”他低声说,“你到底是放了多少?”
入眼的天地间,除了风雪,就只有这些红色的灯笼。
它们从天幕的各个角落飘落,像一场无声的光雨。
有些落在雪地上,还在发光。有些被风吹远,消失在茫茫雪原里。
他弯腰,捧起脚边那一盏。
灯笼很轻,金色竹篾编的骨架,红绸糊的面。
里面不是烛火,是一块发光的矿石。
他认得这东西,修仙界很常见的照明工具,注入灵力就会发光,灵力越多,光越亮。
要让几十万盏灯笼飞上万丈高空,还要亮得像星辰……
这得耗费多少灵力?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江寻心中思索。
这个数量,绝不是两三天能准备好的。
他握紧那盏灯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很用力。
江寻吃痛,松开了灯笼。
那盏灯笼落在地上,滚了两圈,里面的矿石滚出来,光芒闪了闪,灭了。
他转头。
燕清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边。
她的衣服上没有一点血迹,连褶皱都没有。
她身后的月轮,将江寻的脸照的清晰明亮。
江寻感觉,在这皎洁的光中,心中的所有思想和秘密全都无所遁藏。
“相公要是喜欢,”她说,语气轻淡,“以后我们的住处也挂满就是。”
江寻心里一沉。
他甩手,甩不开。她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
“我们还没成亲,”他说,“用不着叫相公。”
燕清凝抓得更紧了。
她把他拉近。
江寻被迫靠近她,燕清凝那双眼睛还是那么透亮,那么清澈。
“你怪我杀了那魔头?”燕清凝问。
江寻扭头。
“没有。”
“可是我感受到了。”燕清凝盯着他,“你心里在怪我。”
江寻语塞。
他在怪燕清凝吗?
不,他不怪她。
那一丝丝责怪,连他自己都没在意。他怪的是自己。
造成这一切的,不就是他吗?
是他为了攻略,去招惹这些人。是他许下那些承诺,说那些情话。
是他让她们以为,他爱她们。
他能说姜红绫的死和他没关系?能心安理得地说,她死有余辜吗?
他不能。
起码姜红绫死,也不应该是因为他。
燕清凝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江寻沉默了很久。
远处,那只冰蓝色的火凤还在姜红绫的尸体上盘旋灼烧。
他张了张嘴,一字未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