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人君子
次日清晨。
江寻从金色宝莲上下来，用力伸了个懒腰。
骨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现在还是一团魂体，连骨头都没有，但这个动作做出来，整个人还是舒坦了几分。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袍，玄黑色，是李舒棠差人送来的，说是用火蚕丝织的，穿着睡觉不会勒。
但只有一件袍子，再无其他。
相当于就是一件睡衣。
整件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口拖到指尖，腰带是他自己随便系的。
出了殿门，江寻便往李舒棠所在的寝宫而去。
只是刚拐过
正人君子
月泠浑身一颤，在走近，就得和这位大人脸贴脸了。
她有些犹豫，迟迟都没有动作。
但旁边的仙兵脸色已经阴沉，“大人让你走近些，就走近些，还在磨磨蹭蹭什么？！”
“是。”
月泠被吓得一激灵，只能小步挪着，能拿这金牌的人，身份肯定极为高贵。
如果惹他不快，很可能她这一班姐妹都得妄失性命。
月泠一小步一小步挪着，她已经距离江寻只有不到两三寸的距离。
“停！”江寻淡淡开口，“把头抬起来。”
月泠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将头抬起。
江寻那深邃淡漠的眼神，让月泠心里一冷，她发现，这大人眼中没有什么龌龊的东西。
而是在审视她。
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舞女，为什么会被这等大人审视？这比被他调戏，还更令人心生不安。
江寻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月泠。
很美，近距离看更美。
皮肤上没有一丝瑕疵，杏眼里的水光清晰可见。
果然，能在一众达官显贵面前轻舞助乐的人，长得真是不一般。
放在凡俗，可当的上一句倾城之貌。
只是在这仙庭内，这等姿貌的人，只是舞女，且还有六个。
月泠见江寻久久不言，不由出声提醒，“大人？”
江寻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心跳是平稳的，呼吸是平稳的，连眼神都透着一股平稳。
没有任何反应。
他没有在克制，但身体内没有任何生理上的波动。
那双眼睛看着月泠，就像在看一朵桃花，一块玉石，一片从瑶池上飘过的云。
很好看，但激不起任何欲望。
“没事了。”江寻收回目光，转过身，对着那仙兵点了点头，示意继续带路。
月泠站在原地，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睛里只剩下一种很复杂的迷惑。
就这样？
江寻没有回头。
走过瑶池时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上，掌心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平稳的，规律的，不快不慢。
“我这是怎么了？”江寻在心里问自己。
他什么时候变成正人君子了？
不对劲，不合理。
然后他想起了李舒棠，想起她昨天弯下腰往他嘴里吹的那口气。
他能感受到，李舒棠在靠近他时的心慌失措，和心跳加速。
但那些仙子靠近他时心跳毫无反应。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凌霄宫到了。
这座宫殿比其他仙宫都要大，殿前的台阶足有上百级，每一级都是用整块的白玉雕成的。
殿门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三个金色大字。
凌霄宫。
那仙兵在台阶下停住，朝江寻躬了躬身，“大人，这就是凌霄宫，但小人无法上去，只能在这里等候了。”
他又补充道：
“非女帝陛下召见之人，一旦强行登上这玉阶，就会被压成飞灰。”
江寻见这仙兵起码是金丹中期的修为，居然会被一块台阶瞬间秒了，心中不由惊奇。
这上面怕不是布下了什么绝品凶杀大阵。
他向仙兵拱了拱手，“多谢带路。”
那仙兵腰弯的更深了些，惊慌的连连后退，“小人不敢言谢，能为大人带路是我的荣幸。”
“嗯。”
江寻受不了别人对他屈膝卑躬，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忙去吧。”
“是，大人。”
那仙兵得到江寻的应许后便立马转身离去。
就算不踏上那玉阶，他待在这里，也是极大的压力。
江寻迈上台阶，周身有一股轻微的灵压缓缓围绕着他。
但只过了两息时间就消散了。
推开殿门。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两侧的玉柱上盘旋着金色的龙纹，大殿尽头是一张白玉案，案上堆着几摞奏折。
周围飘荡着金色的云烟。
让江寻只能远远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
李舒棠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支朱笔，正低头批着奏折。
她今日没有戴那顶凤冠，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帝袍的外罩搭在椅背上，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
殿门推开时她抬起头，看见是江寻，放下朱笔。
“今日怎么来了？”
江寻走到玉案前面，没有绕弯子：“舒棠小姐，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
“凝儿还在云梦泽。”江寻看着她的眼睛，“我想请你去云梦泽找找她。”
李舒棠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凝儿？你说的可是那寒瑶仙尊，燕清凝？”
江寻摇了摇头，说道：“是另一个，她是我……我必须要照顾好的人。”
他将龙凝儿被洛幼楚斩杀的部分情况告诉了她。
“她沉在湖底，我没办法亲自去找她，你帮我。”
他现在虽然能下地自由活动，但实际上并不能离开那金色宝莲太远。
李舒棠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站了起来，从玉案后面走出来，走到江寻面前。
“好，我帮你。”
江寻惊喜的看着站在面前的李舒棠。
真诚道：“谢谢。”
李舒棠则是温柔的笑了笑，“用不着谢，我既然救你回来，我自当为你的一切要求负责。”
江寻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李舒棠，喉咙不由吞咽了一下。
她离他只有不到一尺。
江寻想确认一件事，他往前迈了半步。
现在两个人的距离近到他的衣摆碰到了她的裙摆。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比正常速度快了一点，然后又快了一点。
江寻低头看着自己鼓动的胸口，又抬头看着李舒棠。
没错，他靠近她时，心跳会加快。
江寻能感受到比平时更强烈的情绪波动，这种感觉让她痴迷上瘾。
李舒棠没有后退，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怎么了？”
“没什么。”江寻退后一步，把心跳压回正常的频率，“多谢舒棠小姐。”
李舒棠看着他退回去的那一步，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真的笑出来。
她转身走回玉案后面，重新拿起朱笔。
然后抬手一挥，一座圆形的空间裂缝便随即浮现而出。
“等着，云梦泽离盛京不远，片刻即回。”
说完李舒棠便迈步走进那空间裂缝。
来到云梦泽的湖面上，她将神识放开，搜寻着湖底下的每一寸活物。
李舒棠手中出现一把长剑，低声自语道：“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