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而静谧。
营地的喧嚣与悲恸,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平息。那股混杂着血腥与焦土的气味,在夜风的吹拂下,也似乎淡了些许。只有零星的火堆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轻响,如同这片废墟中微弱的心跳。
墨弦依旧站在帐篷外,望着那片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辉的废墟。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他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这片土地不会自动复原,他们所失去的也不会失而复得。但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
他缓缓地转过身,走进了另一顶帐篷。这里是临时的伤员安置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昏黄的油灯下,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带着伤痕,沉沉地睡去。有的在梦中还紧皱着眉头,似乎在与痛苦搏斗;有的则呼吸平稳,脸上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安宁。
墨弦的脚步很轻,他一一走过每一张床铺,为那些踢开被子的伤员重新盖好。当他走到角落里那两张并排的床铺前时,停下了脚步。
床上躺着的,正是石猛和战无畏。
此刻,这两位在战场上并肩作战、力挽狂澜的硬汉,虽然都还穿着那身沾满血污和焦痕的战甲,脸色也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所以说,你那招‘舍身一击’,虽然威风,但太不划算。”战无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块干硬的饼,一边嚼一边说,声音因为脱水而有些沙哑,“要是你当时稍微侧一下身,我的拳头就能直接轰在那团怨气的核心,你也不至于把金身都给废了。”
石猛躺在床上,闻言咧嘴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里的笑意却没减:“得了吧,战兄弟。当时那种情况,差之毫厘就满盘皆输了。我那是计算好的,用我的金身做盾,你的拳劲做矛,才能刚好抵消那股力量。你那拳头要是真轰实了,恐怕现在咱俩都得在这床上躺半年。”
“嘿,你这家伙……”战无畏被他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说真的,石猛,你那金刚门的‘不坏金身’,真能恢复?”
石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感受着体内那股正在缓慢滋生的暖流,点了点头:“能。谢幕没骗人,他给的那股能量,虽然霸道,但确实精纯。加上我金刚门的秘法,只要给我时间,金身不仅能复原,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就是这‘充电’的过程,有点慢。”
“那就好。”战无畏松了口气,把手里剩下的半块饼递过去,“来点?”
“谢了。”石猛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往嘴里塞,“还是你这黑面饼有嚼劲,比那些流食强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那是一种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后,对彼此性命的绝对托付,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墨弦看着他们,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正准备悄悄退出去,不想打扰这难得的轻松时刻,却被战无畏眼尖地发现了。
“墨弦?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战无畏招呼道。
墨弦走进几步,低声问道:“感觉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没事,死不了。”石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就是有点饿,还有……渴。”
“水在那边,自己倒。”战无畏指了指床头的水壶,“墨弦,你也别太愁眉苦脸的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赢了大局,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墨弦叹了口气,在旁边的空床上坐下:“我不是愁这个。谢幕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地脉之心……我们连地脉之心在哪儿都不知道。”
“船到桥头自然直。”战无畏倒是看得开,“总比谢公子直接重塑肉身要强。给了我们时间,就是给了我们机会。等我们养好了伤,再慢慢想办法就是了。”
“是啊,墨弦兄。”石猛也劝道,“现在大家的士气要紧。你要是都愁眉苦脸的,大家心里该更没底了。”
墨弦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闻到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清甜的果香。这股香味,在满是药味和汗味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新怡人,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
“什么味道?这么香?”石猛吸了吸鼻子,眼睛都亮了。
“好像是……橙子?”战无畏也有些疑惑,“这个时候,哪来的橙子?”
墨弦站起身,循着香味走出帐篷。只见不远处的营地中央,一个小小的火堆旁,围坐着几个人影。火堆上,架着一个简易的铁锅,锅里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那清甜的香味,正是从锅里飘出来的。
火堆旁,湘灵正半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的东西。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显然灵力消耗巨大,但眼神却很专注。沈一醋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个水囊,时不时地给她递过去,让她润润嗓子。雷万钧则蹲在另一边,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嘴里还念念有词:“好了没?这就好了吧?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看到墨弦走过来,沈一醋率先察觉,对他点了点头:“墨弦。”
湘灵也抬起头,露出一个虚弱但温暖的笑容:“墨弦,你来了。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了。”
“这是……脐橙糖?”墨弦走近了,看清了锅里的东西。那是一锅熬得正浓的糖水,里面沉浮着一块块晶莹剔透的、淡黄色的果肉,正是脐橙的果肉。
“嗯!”湘灵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一丝骄傲的光芒,“我在清理废墟的时候,在一个没被完全烧毁的补给箱里,发现了几颗还完好的脐橙。我想着,大家这几天都累坏了,心情也低落,就用我剩下的灵力,熬了一点脐橙糖水。”
她一边说着,一边更加小心地控制着火候。淡金色的灵力,从她的指尖缓缓流出,包裹住铁锅,维持着最适宜的温度,让糖水能均匀地熬煮,又不会因为火太大而糊掉。
“脐橙是金系灵果,虽然灵力不强,但胜在温和,能滋养气血,安抚心神。”湘灵解释道,“我用灵力熬煮,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它的药效。大家喝一点,能补充点体力,也能……让大家的心情好起来。”
“还是你想得周到。”墨弦由衷地说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可不!”雷万钧插嘴道,“湘灵妹子这可是雪中送炭!我跟你说,刚才那股香味一飘出来,整个营地的人都被勾醒了。要不是我拦着,他们早就冲过来抢了。”
正说着,锅里的脐橙糖水已经熬到了火候。湘灵用木勺舀起一勺,糖水呈现出诱人的琥珀色,晶莹剔透,里面的脐橙果肉更是饱满多汁,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好了!”湘灵宣布道。
“耶!开饭了!”雷万钧欢呼一声,立刻从旁边搬来一个大木桶,帮着湘灵将锅里的脐橙糖水盛到桶里。
很快,一碗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脐橙糖水,就被分发到了每一个伤员和还在忙碌的救援人员手中。
墨弦端着一碗,重新走进了石猛和战无畏的帐篷。
“来,尝尝。”墨弦将碗递给石猛。
石猛早就闻到了香味,接过碗,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糖水,带着脐橙特有的清甜和一丝灵力的温润,瞬间流遍全身,仿佛一股暖流,驱散了体内的疲惫与寒意。那口感,甜而不腻,果肉软糯,糖水清润,让人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唔!好喝!”石猛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太好喝了!这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战无畏也接过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嗯……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