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着少年高高跃起，橘色的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干脆利落地穿过篮网，发出“唰”的一声响。
场馆里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种全然发自内心的惊叹几乎要将瘦小的少年淹没。
“才多久啊……这进步也太夸张了吧！”
“真不愧是紫原前辈的弟弟，这天赋简直了。”
柚落地时膝盖微弯缓冲，耳边的赞誉让他脸颊腾地烧起来，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之前他还连三步上篮都跑不利索，可现在，三分线外起跳出手，竟然真的能投进去。
最近每天训练结束后他都留下来加练投篮，周末的加训也一次没落过，小腿肌肉酸胀得夜里翻身都疼，但现在所有汗水都化成了胸口那股热乎乎的满足感。
他忍不住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直直地望向场边倚着墙壁的高大身影。紫原敦正懒洋洋地垂着眼看他，那双总是困倦的紫色眼睛里难得多了几分赞赏。
柚的腰板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活像一只终于叼回飞盘的小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浑身上下都写着“快夸我快夸我”。
紫原敦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认可：“还行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想超过我，还早了一点。”
柚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没被打击到。
今天的训练安排是分组对抗，目的是培养团队间的默契与配合。巧合的是柚被分到了赤司征十郎那一组，而紫原敦去了另一个场馆。
临分开前，紫原敦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不轻不重，像安抚一只小动物，“别拖后腿。”
柚鼓了鼓腮帮子，心想才不会呢。
可当他跟着队友一起，真正站到赤司征十郎面前时，那股初生牛犊的底气突然就矮了三分。
赤司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托着一颗球，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扫了一圈所有人，那双赤红的瞳仁像两枚浸透的宝石，沉静、锐利。
“接下来的对抗训练，我来分配位置。”他的声音不算大，但莫名让人信服。田中，你负责外线接应，跑动拉开空间……”
没有人提出异议，那种感觉很奇怪，赤司并没有提高嗓门，也没有强调任何“必须服从”的字眼，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棋盘上落定的帅，所有的卒马车炮自然而然就围绕着他运转起来。
他的气场让人根本生不出半点违抗的念头，仿佛怀疑他的决定本身就是一种愚蠢。
柚偷偷瞄了一眼赤司的侧脸，下颌线条利落，鼻梁挺直，表情专注而冷静。阳光在他光洁如玉的脸颊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绒光，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柚看得有些出神，直到那双赤红的眼突然转过来，不偏不倚地捕捉到他走神的目光。
“怎么？”赤司微微歪了下头，唇角似乎勾着一点弧度，但那笑意没到眼底，“紫原同学有意见吗？”
柚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脊梁骨窜上一阵凉意。“没、没有！”他拼命摇头。
赤司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语气柔和了些许：“不用紧张。大家有什么好的想法，也都可以提出来。”
场馆里鸦雀无声，有人低头看球鞋，有人假装调整护腕，你看我我看你。赤司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他轻轻拍了两下手，像指挥家落下指挥棒，“那就这样行动吧。”
训练很快展开，柚不得不承认，赤司的安排很有道理。
每个人都被放在最适合的位置上，跑动路线、传球时机，一切都像齿轮咬合那样严丝合缝，那种顺畅的感觉让他浑身发热。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柚的呼吸渐渐急促。场馆里回荡着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几个回合下来，队员之间终于磨合出一点默契。
球进了，大家击掌时脸上都有了点笑意。
就在这时——
“哧溜——！”一声突兀的滑响。
柚的右脚猛地踩到一片湿滑的区域，大概是方才谁滴落的汗水还没来得及擦干。他的重心瞬间失控，狠狠朝侧面摔下去，一声闷响，右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啊！”他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即咬住了嘴唇。
“没事吧？！”
“天呐，快看看！”
队友们一下子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叠在一起。柚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可右踝刚刚承力，就有一股撕裂般的酸痛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他倒吸一口凉气，整张脸皱成一团，额角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的手指虚虚地捂着脚踝外侧，试着活动了一下，牵扯到伤处时忍不住“嘶”了一声，眼眶一下子热了，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挤出来，在睫毛上颤了颤。
他的眼尾很快泛开一圈薄红，嘴角委屈地往下撇。
混乱中，一道清冽的声音不重不响地穿透了所有嘈杂：“让我看看。”
仿佛按下了静音键，众人几乎是本能地闭上嘴，自动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赤司从人墙后面走过来，单膝跪地，动作利落，他伸出手轻轻托起柚的小腿，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脚踝，拇指按在肿胀处附近，试探性地转动。
“呃——！”柚猛地抽气，疼得整个人往后缩。
赤司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微微眯了眯眼，又轻按了两下踝骨外侧的凸起。
“骨头应该没事。”他收回手，下了判断，“但最好去医务室看一下。”
他说着站起身来，低头看了柚两秒，少年蜷在地上，额发被汗黏在脸上，泪痕还没干，两只眼睛湿漉漉的。
赤司转过头，对着剩下的人扬了扬下巴：“你们继续训练，按刚才的战术来。我带他去医务室。”
没有人提出质疑，大家默默地散去，赤司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柚的腋下，另一只托住他的膝弯，毫不费力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柚一下子僵住了，他的脸离赤司的胸口很近。
“别乱动。”赤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无奈的温和，“再扭到就完蛋了。”
柚乖乖地缩在他怀里，把发烫的脸埋进自己衣领里，从场馆到医务室的路不长。他偷偷抬起一点眼皮，从缝隙里去看赤司的下巴。那人目视前方，神色平淡如常，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伤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