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是南荒来的“云雾灵芽”，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这茶三年前要五十下品灵石一两，如今掌柜每月都会特意备上二两，只供这个雅间。
其实王沐不懂品茶，只是单纯的觉得家乡的物产，倍感亲切。
“三小姐昨日传讯，”掌柜压低声音说道：“说今日午时会亲自过来取佩，顺便……见您一面。”
王沐握盏的手微微一顿。
苏芸。
这三年间，他通过聚宝阁修复的法宝不下百件，从残破的下品法器到近乎报废的上品法宝皆有。
每修复一件，便有三成利润流入苏家账房，余下七成化作了他储物戒中堆积如山的灵石。
而“墨先生”这个名字，也从最初蓝衫掌柜口中的“那位修复师”，渐渐变成了聚宝阁贵宾名录上排前三的“神秘客卿”。
苏家那位三小姐，也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重视，再到如今每月必来东市“巡视”——实则多是来这雅间坐坐，有时带些新得的残宝请他掌眼，有时只是闲聊半日。
“知道了。”王沐放下茶盏，“你先去忙吧。”
掌柜躬身退下，合门时动作轻得几乎无声。
王沐重新拿起那枚清心佩。
玉佩在他掌心泛着温润光泽，最后那道残缺的“凝心”符文，此刻正缓缓吸收着他指尖渗出的混沌元气。
这是他为数不多愿意亲自注入本源修复的宝物——只因这玉佩的外观模样，与他母亲当年佩戴的那枚玉佩，有着七分相似。
“母亲……”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片刻恍惚。
便在这时，怀中鱼纹木牌忽然微微发烫。
王沐神色一凛，立刻收敛心神，神识沉入丹田。气海之内，那颗暗金色的金丹已比三年前凝实了三成有余。金丹表面，漩涡纹路缓缓旋转，每一次吞吐都带起磅礴的混沌元气。
而在金丹核心处，那枚漆黑如墨的“渊渟”种子，此刻正散发着细微的渴望波动。
这种渴望并非暴戾的吞噬欲，而是……某种感应。
王沐睁开眼，从储物戒中取出古玉碎片。
古玉碎片此刻正静静躺在他掌心，看着这古玉，王沐想到了故去的爹娘，想起了与落霞宗未结的深仇大恨，想起了受自己拖累的赵天晴等人，想起了苏海媚……
“也不知她们如今的境况如何了！”王沐心下暗叹一声，这里的她，当然指的是赵天晴，毕竟是王沐连累了赵家，更重要的是……这古玉碎片他自忖得来的有些不够光彩。
看着掌心的古玉，那碎片边缘参差不齐，正面隐约有星辰纹路，背面则是扭曲的符文。
此刻，古玉碎片正与鱼纹木牌产生着某种共鸣。
两块宝物同时散发微光，光芒在空中交织，竟隐约勾勒出一幅残缺的星图。
星图中央，某个坐标点闪烁不定，然而，这星图所指的方向王沐却是一片茫然，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走过最远的路，便是从蛮荒抵达这万里之遥的天机城……
王沐抬眼望向窗外。
那是天机城内城的方向。
“咚咚。”
这时，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墨先生，”掌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三小姐到了，正在二楼‘听雨轩’等您。”
王沐收起古玉和木牌，将清心佩放入锦盒，起身整理了下衣袍。
三年过去，他身上依旧是那袭灰褐色麻布衣袍。
推门下楼时，楼梯转角处传来几个修士的议论声：
“听说了么？九天仙宫这届‘升仙会’提前了三个月，下月初八就在云海之巅举行。”
“这么快？往年不都是秋末么？”
“谁知道呢……据说是因为北边万魔渊近来异动频繁，前月还吞了玄丹阁三处分舵，仙宫那边怕是坐不住了。”
“何止万魔渊，东方无量剑宗那位‘剑子’上月破关而出，一剑斩了七千里云霞，据说已摸到化神境的门槛了……”
声音渐远。
王沐脚步未停，心中却已记下这些信息。
三年蛰伏，他修复宝物的同时，也将天机城各方势力摸了个大概。如今听见这些名字，已不再像初来时那般陌生。
九天仙宫，盘踞西方云海之巅，是玄洲明面上最强的正道魁首。
万魔渊，蛰伏北方幽暗之地，魔道巨擘，与仙宫对峙已有数千年。
无量剑宗，屹立东方群山之脊，门中人人修剑，战力冠绝同阶。
还有天衍宗——这天机城真正的主人，坐镇中央天衍平原，看似超然，实则将各方势力平衡玩弄于股掌之间。
至于落霞宗……
王沐眼中寒光一闪。
那不过是南荒一隅的顶尖宗门，在这天机城里，连二流势力都算不上。可就是这样一个小宗门，却让他家破人亡，让他从金平县那个典当行的小少爷，变成今日藏身市井的“墨先生”。
仇恨从未淡去，只是深埋心底，如地火潜行。
“墨先生。”
二楼廊道尽头，一名青衣侍女躬身行礼，为他推开“听雨轩”的雕花木门。
室内陈设清雅，紫檀香案临窗而设，窗外正对着东市主街。案边坐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正托腮望着街景出神。
听见推门声，她转过头来。
三年多的时光，苏芸还是那般明眸藏慧，心思敏于常人，只是少了几分当初在雍州皇城的那般江湖儿女的气息，多了几分世家小姐的矜贵气度，此刻正含着笑意望过来。
“墨道友，你可算下来了。”
她起身相迎，
仿佛出生在这样的世家，这般待人接物的能力是与生俱来的一般，自然得体。
王沐拱手：“墨尘见过三小姐。”
“又这般生分。”苏芸打趣，示意他在对面坐下，“清心佩修好了？”
王沐将锦盒推过去。
苏芸打开盒盖，取出玉佩细看。当看到最后那道“凝心”符文已完好如初时，她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叹。
“我苏家供养的三位炼器大师，若能修复其中两道符文便已算难得，没想到……墨道友竟能将三道符文全部复原。”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以墨道友这手修复之术，便是放到内城天工坊，也足以排进前十。”
王沐却神色平静：“三小姐过誉了。”
“我可没过誉。”苏芸将玉佩小心收好，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此番修复的酬劳，五千中品灵石已存入聚宝阁账房，凭此玉简可随时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