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剑的手在颤抖，白发飘舞间犹如人屠。
这一剑，已几乎耗尽了他为数不多的神识，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
“还有余力么？”他忽然看向妖月。
妖月怔怔的看着他，良久，终于缓缓起身。
她背后双翼猛地展开！青羽虽脱落大半，可翼骨依旧坚韧。暗金斑痕在青光冲刷下，一点点消退。
“有。”
一字吐出，妖月双手结印。
青鸾妖族的古老符文自她眉心浮现，与祖血晶残存的力量共鸣。她周身青焰再度燃起，这次不再明灭，而是熊熊如炬！
“青焰……焚天！”
她厉喝出声，双手推出。
青色火焰如长龙般扑向那混沌雾气！那不是普通妖火，而是青鸾祖血中蕴含的“战意真火”，专克神魂邪祟。
混沌雾气触之即燃！
“啊——！！！”
妖辰的惨叫在幻境中回荡。雾气疯狂收缩，最终凝聚成一点暗金光斑想要遁走。
可是，王沐哪会就此放过。
他左手虚抓，灰芒便化作了囚笼将光斑死死困住。右手归墟剑意透体而出——虽只是意念所化，却依旧带着审判真意。
“斩。”
剑意落下。
光斑无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于无形。
随即，幻境开始崩塌，景象如褪色画卷般片片剥落。
葬月谷中。
妖月猛然睁眼！
她背后双翼彻底舒展，青羽重生，流光溢彩。眉心处，一枚青色火焰印记缓缓浮现，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四阶初期的修为波动，自她体内扩散开来。
虽不及全盛时期，却已重踏修行路！
祭坛四周，毕烈布下的青鸾安魂阵寸寸碎裂。他收回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也有欣慰。
“成了……”他低声喃喃，“战妖之体，成了！”
妖月缓缓落地，双翼收拢。她看向王沐，眼眶微红。
王沐依旧盘坐，白发披散，脸色惨白如纸。他嘴角血迹未干，呼吸微弱，显然损耗极大。
“公子……”妖月不顾自身伤势，扑通一下跪坐在他身前，声音哽咽。
王沐识海中，心魔幻境翻腾不息，他强忍着体内渊渟的剧烈反噬，缓缓睁眼。
他看见妖月眉心的火焰印记，看见她背后收拢的双翼，看见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神采。
“你成功了！”，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着伤势，又是一大口殷红咳出。
妖月急忙取出丹药，却被王沐摆手止住。
“我自己来。”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三粒服下。灰芒在体表流转，开始炼化药力。
这时，毕烈走了过来。
他看着王沐，良久，忽然躬身一礼。
“人族修士王沐，我毕烈……代表妖月的娘家人，代表全体青鸾遗部，谢过阁下。”
这一礼，郑重无比。
王沐抬眼看他：“不必。我护她，是因她奉我为主。这是本分。”
毕烈直起身，眼中青火跳动：“本分二字，说来容易。可这世间，多少主仆大难临头各自飞？阁下能为她损耗本源，硬抗心魔……这份担当，毕烈真心佩服！”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皮制地图。
“此乃万妖山脉的详细舆图，标注了各大妖族势力范围、险地禁区，以及……通往归墟之眼的隐秘路径。”
地图飘至王沐面前。
王沐接过，神识一扫。图中信息详尽，甚至标注了几处上古传送阵的残址。
“毕烈族长，谢了！”他看向毕烈，郑重致谢。
毕烈摇头：“比起你为她做的，这算不得什么。况且……”
他看向妖月，眼神复杂：“我这侄女既已认你为主，青鸾遗部便与阁下有了因果。助你，亦是自助。”
妖月起身，向毕烈郑重一礼：“三舅，侄女……”
“不必多说。”毕烈摆手，“你既已重获新生，前路如何走，自己抉择。我只提醒一句——”
他看向王沐，语气肃然：“归墟之眼，不仅是噬道者传承之地，更是万妖山脉最大的禁忌。妖辰这些年不断派人探查，却无一人生还。”
“那里有什么？”王沐问。
“不知道。”
毕烈摇头，“只知道，凡是靠近者，都会被‘归墟之气’侵蚀，化作只知杀戮的怪物。连六阶妖皇，也不例外。”
王沐沉默片刻，将地图收起。
“多谢告知。”
他撑地起身，身形晃了晃。妖月急忙扶住，却被他轻轻推开。
“无妨，我还能走。”
王沐望向葬月谷外，天色已近黎明。晨光从山脊透出，将云层染成淡金。
“我需要调息三日。”他做出决定，“三日后，再作打算。”
毕烈点头：“我会安排静室。这期间，无人会打扰。”
他转身引路，青灰长袍在晨风中轻扬。
妖月扶着王沐，跟在后面。她看着王沐满头的白发，眼眶又红了。
“公子，你的头发……”
“无妨，白了……就白了吧。”王沐声音平静，“修行之人，皮囊而已。你既已恢复部分修为，后续计划便能展开了。”
妖月咬牙：“待我重回五阶，定助公子踏平落霞宗！”
王沐笑了笑，没说话。
三人走出葬月谷，青鸾遗部的部落轮廓在晨雾中显现。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木屋群，隐约可见几道青色身影在忙碌。
毕烈将他们引至一处僻静木屋。“此处有聚灵阵，虽简陋，却清净，二位请自便。”
说罢，他转身离去。
木屋内，王沐立立即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灰芒在周身流转，一点点修复受损的神识与经脉。
妖月守在门口，背后双翼收拢，眉心火焰印记幽幽发亮。
她看着王沐的白发，看着他那张平静却坚毅的脸，心中某个念头愈发坚定。
万载流放，她见过太多生死，太多背叛。可这个人族修士，却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不问得失、只求本心的坚守。
“噬道者传人……”
她低声喃喃，眼中青焰跳动。
“也许……追随他，真的是我此生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
窗外，天色渐亮。
万妖山脉在晨光中苏醒，远处传来隐约兽吼。新的一天，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葬月谷中，祭坛上的青光渐渐敛去。只余下一枚黯淡的祖血晶残壳，静静躺在坛顶，见证着这一场九死一生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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