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伸手，将那黑色铁片摄入掌心。
铁片入手沉甸甸的，边缘参差不齐，触感冰凉如万年玄铁。
仔细看去，这铁片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与蚀刻纹路，那些纹路纵横交错，竟隐隐构成了一幅……星图？
“这纹路……”
王沐凝神细看。
只见那些划痕深浅不一，有的像是自然磨损，有的却像是刻意刻下的标记。纹路之间，隐约能辨认出星辰的方位、河流的走向、乃至山脉的轮廓。
更奇特的是，这铁片本身并无灵力波动，却与王沐手中的归墟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归墟剑在鞘中轻颤，剑脊上那些暗金符文自主亮起，顺着剑身流转至剑尖，竟与铁片上的纹路遥相呼应。
“公子，这铁片好像跟归墟剑有感应……”妖月轻声道。
王沐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铁片翻到背面。
背面的景象，让他眉头紧皱。
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字迹古朴苍劲，笔画间透着岁月的沉淀：
“玄甲万年寻诸天，星骸难觅归墟痕。今朝聚此三千片，留待噬道一脉后来人……”
落款处，是一个龟甲形状的印记。
“玄甲……”
王沐喃喃念出这个名字。
他忽然想起，在进入寂灭殿前，巨龟最后那句传音：“老主人因果，今日偿还……进入后，寻‘寂灭殿’……”
当时巨龟并未自报姓名。
可此刻看着这龟甲印记，王沐心中豁然明朗。
“原来巨龟前辈名唤玄甲……这铁片，是它留下的。”
妖月闻言，也凑近细看。
她看着那行小字，眼中闪过动容之色：“‘万年寻诸天’……‘三千片’……莫非这铁片中……”
话音未落。
王沐已催动一缕混沌灵力，注入铁片之中。
就在灵力触及铁片的刹那——
“嗡！”
铁片表面那些纹路骤然亮起！
那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种温和的、如星辉般的银灰色光华。
光华流转间，铁片竟在王沐掌中缓缓悬浮起来。
它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直至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
紧接着，光影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缝隙不过寸许宽，内里却透出一股浩瀚如海的沧桑气息。
“这是……空间入口？”
王沐眼神一凝。
他神识探出，小心触及那道缝隙。
却并没有阻隔。
他的神识很轻易便没入了其中。
下一刻，映入他识海到的景象，让他的呼吸为之一窒。
那是一片……浩瀚的虚空。
虚空广袤无边，上下四方皆无边际，只有无数光点悬浮其间。
那些光点大小不一，小的如芝麻，大的如手指，密密麻麻，何止三千之数。
每一颗光点，都散发着微弱的、却与归墟剑同源的气息。
王沐的神识锁定最近的一颗光点。
那光点呈暗金色，形状不规则，边缘处有明显的断裂痕迹。
他神识触及的刹那，一段破碎的画面便涌入了他的识海：
那是一片冰封的星域。
星辰死寂，寒冰覆盖着整片虚空，连光线都被冻结成扭曲的冰棱。
一头庞大的玄龟，正艰难地破开冰层，用前爪从冰核深处，挖出一块暗金色的碎片。
碎片入手，玄龟周身的龟甲已布满裂痕。
它喘息着，将那碎片小心翼翼收入腹甲之中。
画面一闪。
又一颗光点。
这次是一片燃烧的火焰山。
岩浆如海，火山喷发的轰鸣震耳欲聋。
玄龟以水系神通护体，硬扛着焚天烈焰，从火山熔岩底部取出一块赤红如血的碎片。
它背甲上的青苔被烧焦，露出下方焦黑的龟甲。
可它眼中，只有那碎片的微光。
再一颗光点……
是一片幽暗的深海。
压力如山，黑暗中潜伏着无数诡异生物。
玄龟潜至海底深渊，从一块巨石中，寻到一块锈迹斑斑的青黝黑铁片。
一头长达千丈的深海巨兽忽然袭来，利齿瞬间就咬向玄龟脖颈。
玄龟不闪不避，只以龟甲硬抗。
“咔嚓！”
巨兽利齿崩断。
玄龟趁机一口咬住碎片，转身便逃，背后留下一串暗金色的血珠……
一颗又一颗光点。
便是一段又一段的记忆。
王沐的神识在虚空中穿梭，看着那一幕幕画面。
玄龟穿梭于雷霆风暴之中，被天雷劈得甲壳焦黑，却只为护住怀中的黝黑铁片。
玄龟潜入魔气森然的深渊，与魔族守卫厮杀，虽身负重伤，却带走了镶嵌在魔宫王座上的碎片。
玄龟闯入人族宗门禁地，被大阵困住百年，终于盗那被层层禁制守黝黑碎片……
成千上万年的时光长河中，
这头名为玄甲的巨龟，踏遍了诸天万界，寻遍了星辰大海。
它去过九天仙宫管辖的云海之巅，也闯过万魔渊盘踞的幽冥之地。
它曾与无量剑宗的剑修交手，也曾在天衍宗的眼皮底下潜入秘境。
它伤痕累累，它孤独前行。
只为了收集这些……散落于诸天万界的审判之刃碎片。
“原来如此……”
王沐收回神识，眼神复杂。
他看向掌中悬浮的铁片，又看向鞘中的归墟剑。
此刻他终于明白，为何归墟之眼中会聚集如此多的碎片。
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用成千上万年的时光，一点一点收集而来。
是那位沉默的巨龟前辈，以生命为代价，为他铺就了这条传承之路。
“公子……”妖月轻声唤道。
她虽未亲眼看见那些画面，却从王沐的神情中，读懂了那份沉重。
王沐深吸一口气。
他伸手，探入铁片裂开的缝隙之中。
手指触及虚空的刹那，那浩瀚空间中的三千光点，齐齐震颤！
“嗡——！”
共鸣之声，响彻整座寂灭殿。
下一刻，三千光点如流星般朝着裂缝涌来！
它们穿过缝隙，出现在现实之中，悬浮在王沐周身。
暗金色的、赤红色的、青铜色的、银白色的……
大小不一，形状各异。
但每一块碎片，都散发着审判之刃独有的气息。
它们围绕着王沐缓缓旋转，如众星拱月。
归墟剑在鞘中剧烈震颤，剑鸣声如龙吟虎啸，充满了渴望与激动。
王沐能感觉到，剑脊中沉睡的灵性，正在苏醒。
它在呼唤这些失散的兄弟。
“审判之刃……归来吧！”
王沐轻声说道。
他松开归墟剑。
长剑自主出鞘，而后悬浮于半空。
剑脊上那些暗金符文已全部亮起，如一道道锁链，延伸向了周围的那些碎片。
第一块碎片动了。
那是一块剑锋的残片，长约三寸，边缘锋利如初。
它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径直飞向归墟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