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狐老九放下茶杯，手指在算盘上轻轻拨动：“三日前，归墟之眼外那一战，动静可不小。”
“万妖山脉外围三百里，都能感觉到那股震荡。”
“据说……妖辰重伤败走，子幽魔将也吃了亏。”
他顿了顿，看向妖月：“更让人意外的是，青鸾三公主竟突破至六阶后期，血脉纯度更胜妖辰。”
“如今万妖山脉各部族，可都在议论此事。”
妖月神色不变，只淡淡道：“前辈既知此事，想必也清楚妖辰如今的动向？”
“自然。”
黑狐老九点头，眼中精光一闪：“妖辰逃回青鸾祖地后，立刻封闭了山门。”
“他胸口的归墟之核裂痕未愈，恐怕是需要大量妖族精血来温养。”
“这三日里，已有三个不愿臣服的小部族，被他以‘叛族’之名屠灭，精血也被尽数抽取。”
“他真不是个东西……”
妖月声音冰冷，眸中赤金火焰几乎要喷涌而出。
王沐伸手，轻轻按在她手背上。
那触感温热，带着安抚的力道，妖月深吸一口气，火焰缓缓内敛。
“还有呢？”
王沐看向黑狐老九。
“还有魔族。”
黑狐老九压低声音：
“子幽退回万魔窟后，万魔窟又派来了一位‘鬼策长老’。”
“那长老是大乘初期的魔尊，三日前已抵达万妖山脉深处，正与妖辰密会。”
“据说……他们正在加速布置血祭大阵。”
“如今玄洲各地，已有七十二处阵眼被激活。”
王沐眼神一凝：
“阵眼位置，前辈可知？”
黑狐老九笑了。
他手指在算盘上飞快拨动，算珠“噼啪”作响：“情报自然是有，但价格嘛……可不便宜。”
王沐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放在桌上。
戒中是他闭关千年间，在寂灭殿收集的部分空间晶石，这些晶石蕴含精纯的空间本源，对擅长布置传送阵的修士而言，是无价之宝。
黑狐老九神识扫过储物戒，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他收起戒指，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顺势推到王沐面前。
“血祭大阵三百六十五处阵眼，其中已激活的七十二处，位置全在此简中。”
“此外，还有各阵眼的守卫力量、阵法弱点、以及最佳破坏时机。”
“这枚玉简，值这个价。”
王沐接过玉简，神识浸入。
果然，玉简中记录的信息详尽至极，连每处阵眼方圆百里的地形地貌都标注清楚。
“多谢前辈。”
王沐收起玉简，又问道：
“还有一事请教。”
“但说无妨。”
“沐国如今……情况如何？”
黑狐老九闻言，脸上露出古怪之色。
他看了看王沐，又看了看妖月，忽然笑了：“小友问起沐国，倒是巧了。”
“这三年来，沐国……可是成了南荒的一桩奇谈。”
黑狐老九重新沏了壶茶，不紧不慢地说起沐国这三年间的变化。
“三年前，你们进入归墟之眼后，沐国由顾清弦主政，此人可谓是展现出了惊人的治理才能。”
他以王沐小友留下的《健体诀》为基础，推行“全民修炼”之策。
无论男女老幼，皆可修习简化版的功法，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更在沐国各地设立“讲武堂”，选拔有天赋的凡人子弟，传授更深奥的修炼法门。
三年下来，沐国子民体质普遍提升，军中更是涌现出大批炼气期、筑基期的低阶修士。
“如今沐国常备军‘沐天军’，已有三十万之众。”
我！早会引来麻烦。”
王沐不再多言，与妖月转身离开阁楼。
二人踏出木门时，身后传来黑狐老九苍老的声音：“小友，前路艰险，珍重。”
王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轻声道：“珍重。”
离开迷雾沼泽时，已是正午。
阳光刺破雾气洒在泥泞的水泽上，映出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王沐与妖月没有耽搁，立即朝着黑风岭方向疾驰。
这一次，王沐的伤势已恢复了些许，他不再让妖月携带，而是自行御空。
丹田小世界中，星云缓缓旋转，虽未完全恢复，但已能提供稳定的混沌灵力。
“公子，你的伤……”
妖月跟在他身侧，眼中仍有忧色。
“已恢复了大半！别担心我……倒是你，血脉燃烧的反噬，可稳住了？”
妖月点头：“涅盘圣焰有自愈之能，再有三日便可复原。”
说着，她看向王沐，轻声问道：“公子，我们真的要去黑风岭？”
“嗯。”
王沐目光望向南方：
“那里是最近的阵眼，也是进入沐国的最佳路径。”
“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冷冷说道：“我要亲眼看看，那血祭大阵，究竟是何模样。”
妖月默然。
她知道，王沐心中压着的，不仅是父母的仇，不仅是自己的恨，更有对这片天地、对那些挣扎求存的凡人的责任。
这份责任，从金平县那个水底洞府开始，便如烙印般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百年闭关，千年修行，未曾磨灭，反而是愈发深沉。
“公子。”
妖月忽然开口：
“待此事了结，我回妖族夺位时……你可会来？”
王沐转头看她。
阳光下，妖月的侧脸轮廓分明，眸中赤金火焰内敛成深邃的星芒。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流放公主。
而是能与炼虚修士抗衡的青鸾战妖。
“会。”
王沐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字，重若千钧。
妖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如冰雪初融，明媚动人。
“那便说定了。”
“公子，此去前路未卜，但我们……并肩而行。”
王沐看向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这个被自己无意中从星骸世界搭救的青鸾族放逐公主，竟与自己羁绊如此之深。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有些情谊，无需言语。
二人继续赶路。
三日后，黑风岭已遥遥在望。
那是一片绵延数百里的黑色山脉，山体如墨，植被稀疏。
远远便能感觉到，山脉深处传来令人心悸的魔气波动。
以及……浓郁的血腥气。
王沐停在山脉外围，眼神冰冷如霜，因为神识中，他已看到那黑风岭主峰之巅，一座由白骨堆砌的祭坛，正在缓缓运转。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跳动的血色晶核。
晶核每一次跳动，便有无形丝线自虚空延伸而出，连接向远方。
那是在抽取生灵精血。
而祭坛四周，倒伏着成千上万具尸体。
有人族的，也有妖族的。
鲜血染红了整座山巅。
“这就是……血祭阵眼。”
王沐握紧拳头，眼中已杀意凛然。
妖月也屏住了呼吸。
她能感觉到，那些尸体中，有不少是她的同族。
“公子。”
妖月声音发紧：“动手吧。”
王沐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杀意。
他抬手，审判之刃自掌心浮现，四尺剑身灰芒吞吐，星图流转。
“妖月，你左我右。”
“先斩魔将，再破阵眼。”
“明白。”
二人对视一眼，身形同时消失。
下一瞬，黑风岭之巅，剑光与火焰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