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演武场。
王沐立于场中央，目送顾清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这才低头看向掌心那艘乌黑小舟。
“破界舟……”
他喃喃着，指尖摩挲过舟身那些古朴符文。
方才那番试飞，虽只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却让他对空间之道的领悟又深了几分。
那种撕裂虚空、遁入间隙的感觉，与星梭穿越星海时的狂暴截然不同——破界舟的穿梭更柔和，也更精细，仿佛是在空间的缝隙间游走，而非强行撕开一条时空通道。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方才那一幕幕画面：
舟身周围扭曲的虚空、符文流转时撕开的那道细小裂痕、遁入裂痕瞬间那种玄妙的“滑入”感……
以及，那裂痕深处隐约可见的虚空乱流。
那些乱流的走向、流速、交错的方式……
与他之前在星骸世界中参悟的空间碎片，竟隐隐有几分相通之处。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呐……”
他睁开眼时，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陡然闪过一抹明悟。
他抬手，指尖便有一道灰芒划过。
虚空中，竟凭空浮现出几道细如发丝的银痕，这些轨迹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又缓缓愈合，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可王沐看得分明。
那愈合的过程，并非是简单的闭合，而是有某种规则在牵引着那些裂痕，将它们重新缝合回原本的位置。
“空间……也是有自己的脉动！”
他喃喃着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没有撕裂空间，而是将神识探入其中，细细感知那些脉动的规律。
一息。
两息。
三息……
蓦地，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那变化来得毫无征兆，可却清晰得如同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火。
他体内那原本平稳流转的灵力，竟然在这一刻疯狂涌动起来！
那涌动不是失控，而是……
“即将突破的征兆？！”
王沐脸色一变。
他立时盘膝坐下，双手掐诀，将噬灵诀全力运转！
可那股突破的势头，却比他预想的还要来得猛烈。
自他从那星骸世界归来后，便马不停蹄的辗转于各处。
灭落霞宗、灭药王谷、破血祭大阵、斗幽冥老祖……
每一战都是生死搏杀，每一次都耗尽灵力，可每一次恢复时，噬灵诀吞噬而来的那些灵力，却又在他体内沉淀了下来。
再加上方才参悟空间之道的顿悟……
此刻，那些沉淀多时的灵力，竟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冲击着他炼虚初期的瓶颈！
“要突破了！”，他咬牙，强行压下丹田内翻涌的气息。
他抬眸看向夜空，明月高悬，繁星点点。
可下一瞬，所有的星辰竟同时暗淡了下来，有一道金色的裂痕，骤然在夜空中撕裂开来！
那裂痕足有千百丈长，自东向西横亘在天际之上，裂痕的边缘还伴随着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在跳动。
那些符文每跳动一次，便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荡开，所过之处，连月光都被扭曲得支离破碎。
裂痕中央，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又是那只眼睛……”
王沐眉头一皱。
这眼眸，他是在熟悉不过了！
当年在吴家老巢黑沼泽突破之时，这只眼眸便曾出现过一次，后来又出现过几次，还曾在他身上种下过一道追踪印记。
那印记后来虽被渊渟的吞噬之力压制了下去，可此刻眼眸再次出现，那道沉寂多年的印记，竟又开始隐隐发烫！
“天道之眼……”
他喃喃着，周身灵力运转得更快了。
可那眼眸却没有如上次那般只是静静注视。
它盯着王沐，盯着这个数次突破都会引动天地异象的“异数”，那瞳孔深处，一道冰冷的金色光芒正在凝聚。
那光芒中，没有丝毫情绪。
只有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抹杀意志！
“轰——！”
金色光芒从天而降！
那不是什么雷劫，也不是什么天火，而是一道光柱，是一道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金色光柱！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竟被生生撕裂！那些原本无形的空间，此刻如同被利刃划开的绸缎，翻卷出无数漆黑的裂痕！
“阁主！”
远处传来顾清弦的惊呼。
可王沐已来不及回应。
他猛然起身，审判之刃出鞘！剑身灰芒暴涨，那道星图虚影冲天而起，与从天而降的金色光柱正面碰撞！
“轰——！！！”
恐怖的能量炸开！
整个演武场的地面瞬间龟裂！那些青石板被震成齑粉，尘土冲天而起，将月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王沐双脚陷入地面三寸，虎口震裂，嘴角溢血。
可他没有退。
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此刻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凝。
“这便是……炼虚中期的雷劫威力么……”，他喃喃着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王沐抬眸看向夜空。
那只金色眼眸仍悬于天际，瞳孔深处的金色光芒仍在凝聚，且比方才更盛！
显然，方才那一击，不过是试探！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阁主！！！”
顾清弦的声音再次传来，跟着，数十道身影从王宫各处掠出，直奔演武场！
“不要过来！”
王沐暴喝提醒！
可已经晚了。
那天道之眼似乎感知到更多生灵靠近，瞳孔中凝聚的金光骤然扩散，化作一道环形波纹横扫而出！
“退——！！！”
王沐身形一闪，横剑挡在那波纹之前！
“铛——！！！”
金铁交鸣声震彻夜空！
王沐被那波纹轰得倒飞出去，砸穿了演武场外围三面石墙才勉强止住身形。
他挣扎着爬起，胸口处衣衫尽碎，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正疯狂涌出，可他却顾不上这些，只死死盯着夜空中那只金色眼眸。
那眼眸，此刻正缓缓转向他。
瞳孔深处，那道金色光芒，已凝聚到了极致。
“天道老儿……”
王沐喃喃着，握紧了手中剑。
他身后，顾清弦等人已被那道波纹震得倒飞出去，他们虽在王沐的护持下未受重伤，可一时半会却也爬不起来。
偌大的演武场，此刻只剩下王沐一个。
一人，一剑。
面对那高高在上的、代表此界意志的天道之眼。
“来吧，天道老儿。让小爷看看……你到底还有什么花招。”
他低声道，周身灰芒疯狂涌动。
噬灵诀全开！
九劫雷体已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那道星图虚影在身后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在燃烧！
他抬手，剑锋直指苍穹！
“轰——！！！”
第二道光柱轰然落下！
这一次，那光柱足有百丈粗！从天而降时，所过之处，虚空尽碎！那些破碎的空间碎片，在光柱周围疯狂旋转，化作了一道银色漩涡！
王沐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冲天而起！
他没有等那光柱落下。
他迎了上去！
“斩——！！！”
审判之刃斩落！
剑身上，那道星图虚影骤然膨胀，竟化作一柄百丈巨剑的虚影，与那金色光柱正面碰撞！
“轰——！！！”
整个沐国王宫都在震颤！
那些沉睡的百姓被震醒，纷纷冲出屋舍看向夜空，然后——
他们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夜空中，一道百丈巨剑虚影与一道金色光柱碰撞在一起！碰撞处，无数裂痕疯狂蔓延，仿佛整个天穹都要崩塌！
金色光柱中，隐约可见无数锁链在涌动。巨剑虚影中，却有灰芒流转，将那些锁链一道接一道斩断！
“那是……王沐阁主？！”
有人惊呼。
“是王阁主在与天斗？！”
有修士浑身颤抖，不知是惊还是惧。
“老天爷要杀阁主？！”
有凡人跪倒在地，喃喃自语。
一息。
两息。
三息。
金色光柱，开始崩溃！
那崩溃来得极快——先是光柱边缘浮现出细密裂纹，接着裂纹疯狂蔓延，眨眼间便遍布满了整个光柱！
“破——！！！”
随着王沐暴喝一声，那巨剑虚影猛然膨胀！
“轰——！！！”
金色光柱彻底崩碎！
无数金色碎片四散飞溅，落在地上时，竟将地面砸出无数深坑！那些碎片中蕴含的能量太过恐怖，每一片落地，便炸开一团金色火焰！
可王沐顾不上这些。
他抬眸，看向天际那只金色眼眸。
那眼眸中，此刻终于浮现出一丝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惊惧，而是……一抹疑惑。
它仿佛在问：这个蝼蚁，为何总能逃过我的制裁，为何总能逃过我的抹杀？
可那疑惑只存在了一瞬。
下一瞬，眼眸缓缓闭合。
金色裂痕开始愈合，那道横亘天际的百丈裂痕，眨眼间便收缩成一道细线，而后彻底消失。
夜空恢复如初。
明月依旧高悬，繁星依旧闪烁。
仿佛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
可演武场上的狼藉、王沐胸口的伤口、以及那四散飞溅的金色碎片……都在无声诉说着：那不是梦。
那是天道。
是此界最高的意志。
它在抹杀王沐。
但它失败了。
王沐从空中缓缓落下。
落地时，他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倒。他将审判之刃插入地面，这才堪堪稳住了他的身形。
“阁主！”
顾清弦挣扎着爬起，踉跄着冲了过来。
他身后，数十道身影紧随其后——有沐天军的将领，有王宫的侍卫，有今晚恰好留宿宫中的凡尘阁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