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转身朝来路走去。
可刚走出几步，他却忽然停下，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异色。
他猛地回头，目光落在那座坟包上。
不对。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神识分明感应到这地下，仿佛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一般。
那种呼唤极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可他的神魂深处的渊渟印记却在微微发烫，仿佛与那东西产生了某种共鸣。
王沐眉头微皱。
他抬手，掌心立马浮现出一团灰芒。那灰芒立时化作无数细小的丝线，缓缓渗入了地下。
一丈。
两丈。
三丈……
终于，在五丈深处，那些丝线触碰到了什么。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东西，温润如玉，却透着金属的质感。
它的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花纹，那些花纹古朴玄奥，每一笔都透着岁月的气息。
王沐心念一动，灰芒丝线缠绕而上，将那东西从地底缓缓托出。
他这才看得真切，那是一块残缺的令牌。
令牌呈暗金色，表面有些地方已锈蚀斑驳。可那些花纹依旧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辉光。
王沐接过令牌仔细端详。
那些花纹……他见过。
在星骸世界的遗迹中，在归墟之眼的寂灭殿里，在那些噬道者留下的玉简上——同样的纹路，同样的气息。
这是噬道者一脉的东西！
可是……它怎会出现在这里？
怎会出现在他王家的祖坟之中？
王沐握着那块令牌，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他尝试着闭上眼，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瞬，他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混沌空间。
空间中，一道身影背对着他而立。
那身影身形颀长，白发如雪，青衫随风微扬。那背影，竟与王沐自己一模一样。
“你来了。”
那身影开口，声音苍老而遥远，仿佛从无尽岁月之前传来。
王沐看着那道背影，沉声道：
“前辈认识我？请问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
那身影缓缓转身。
那张脸，赫然与王沐的脸一般无二。
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星空，透着看透万古的沧桑。
“重要的是，你来了。”
他看着王沐，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弧度：
“我等你……等了你很久。”
王沐眉头紧锁：
“等我？”
“我噬道者一脉，在感知到即将灭亡之前，曾以无上神通推演天机。”
那身影轻声道：
“我们看到了未来的一角——在无数岁月之后，会有一个少年，他生于凡尘，死于凡尘，却又从凡尘中涅盘重生。他会走上吞噬之道，会手持审判之刃，会……为我们这些亡魂，讨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
“那块木牌，是留给你的。这枚令牌，也是留给你的。你走过的每一步，都有我们布下的印记。可你不是我们安排的棋子，而是我们……赌上的希望。”
王沐看着他，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你们……推演到了我的存在？”
“推演到了。”
那身影点头：
“可推演到的，只是一个可能。你若死在金平河里，便没有后来的一切。你若在复仇后迷失自我沦为了噬道孽兽，也没有今日的相见。”
他笑了笑：
“你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我们给的，只是……一丝机会罢了。”
王沐沉默。
他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忽然间，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这块令牌……”
“是噬道者一脉的‘归墟道种’。”
那身影道：
“炼化了它，可让你突破瓶颈，至少可以踏入炼虚后期。但它真正的用途，是在你日后面对主宰意志时，护住你的神魂本源，让你不至于被那无尽的信息洪流冲散。”
他看着王沐：
“你已开辟体内世界，根基稳固。这归墟道种，正是为你准备的。”
王沐深吸一口气，拱手一揖：
“前辈……多谢了！”
那身影笑了：
“不必谢我们。要谢，便谢你自己吧。”
他抬手轻轻一挥。
混沌空间骤然消散。
王沐的意识回归本体。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令牌，只见令牌上的花纹正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辉光。
“归墟道种……”
他喃喃着。
他抬眸看向那座坟包，看向那株在风中摇曳的柳树。
王沐猛然惊觉，冥冥之中似乎真有什么东西在无声运转。
可那不是天。
那是那些早已消亡的人，在无尽岁月前，为未来种下的一丝希望。
王沐握紧令牌，轻声道：
“诸位前辈，这份情……王沐记下了。”
说罢，他转身离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金平河畔，一处僻静的山谷中。
王沐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那枚归墟道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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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掌心浮现出渊渟之力。那灰芒缠绕上道种，将其缓缓托起。
道种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
下一瞬，王沐浑身一震！
一股庞大得难以形容的能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那能量并非单纯的灵力，而是蕴含着无数规则碎片的混沌本源。它们如洪水般涌入他的经脉，涌入他的丹田，涌入他体内那方初具雏形的小世界。
王沐双手结印，运转噬灵诀。
渊渟之力疯狂运转，吞噬着那些混沌本源，将其一点一点炼化、吸收。
他的气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炼虚中期巅峰。
半步后期。
……
炼虚后期！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体内爆发而出，震得山谷四壁簌簌发抖。
天空中，骤然乌云汇聚。
那乌云漆黑如墨，翻涌间，隐约可见一道道金色的闪电在其中游走。
天道之眼，又要降临。
王沐抬眸，望向那片乌云，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他抬手，审判之刃自腰间飞出，悬于头顶。
剑身轻轻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那嗡鸣声中，蕴含着审判一切的力量。
乌云翻涌了片刻，那一道道金色闪电缓缓收敛。
天道之眼……竟没有降临。
王沐看着那片缓缓散去的乌云，嘴角微微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你也知道怕了？”
他喃喃着，收回审判之刃。
乌云彻底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山谷。
王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掌心处，隐隐有混沌色的光芒流转。那是归墟道种的力量与他自身彻底融合的迹象。
炼虚后期。
他终于踏入了这一步。
而距离那秩序之源的终极之战，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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