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普阿斯河浑浊的江水,在夕阳下泛着血色的光晕。陈梦玮的舰队借着暮色掩护,悄然驶入这条通往内陆的动脉。两岸是茂密得令人窒息的热带雨林,藤蔓纠缠,不见天日,唯有猿啼鸟鸣和不知名兽类的低吼,打破了水面的死寂。
「根据渔民描述,他们的村子就在上游约三十里,一处河湾旁。」陈梦玮指着粗糙手绘的地图,压低声音,「荷兰人的哨站,应该就在村子附近,甚至可能已经占据了村子。」
武芷兰点头,目光扫过两岸如同绿色墙壁般的雨林:「此地易于设伏,需加倍小心。」
舰队以最慢的速度溯流而上,所有人员都屏息凝神,火铳上膛,火炮待命。越往深处,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烟火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便越发明显。
行不过十余里,前方河道出现一个急弯。就在领头的「破浪号」即将驶过弯道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猛然从两岸林中炸响!数道炽热的火线撕裂暮色,狠狠砸向舰队!
「敌袭!是炮垒!」了望哨凄厉的嘶喊瞬间被baozha声淹没!
一枚沉重的实心铁弹擦着「破浪号」的船舷掠过,激起巨大的水柱,冰冷的海水泼了甲板上的人一身!另一枚则直接命中了紧随其后的「扬帆号」船艏,木屑横飞,惨叫声立刻响起!
「稳住!左满舵!抢占上风位!所有火炮,向两岸可疑位置覆盖射击!」陈梦玮死死抓住船舷,声嘶力竭地大吼。他没想到荷兰人如此狡猾,竟将炮垒设在这密林深处!
「砰砰砰……!」
新华夏战舰仓促还击,炮弹盲目地射入茂密的丛林,不知效果如何。而两岸的炮火却更加密集,显然荷兰人早有准备,炮位经过精心计算,形成了交叉火力!
「不行!看不清目标!我们的炮打不到他们!」炮长焦急地喊道。丛林完美地隐藏了荷兰炮垒的位置,而庞大的战舰在狭窄的河道中,却成了活靶子!
「弃船!所有人,换乘小艇,强行登陆!」武芷兰当机立断,对着陈梦玮喊道,「在河上我们只有挨打的份!必须冲上去,端掉他们的炮垒!」
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继续留在河上,只有被逐一击沉的下场!
「传令!各船放下所有小艇!陆战队优先登陆!水手携带火铳和danyao跟进!」陈梦玮红着眼睛下令。
命令迅速执行。在两岸不断落下的炮火中,数十艘小艇被放下,满载着士兵,拼命划向各自最近的河岸。子弹和箭矢开始从林中射出,显然荷兰人不仅部署了火炮,还有大量的步兵!
战斗瞬间从水上蔓延到了岸边。登陆过程惨烈无比,不断有小艇被炮弹或枪弹击中,士兵落水,鲜血染红了江面。
武芷兰身先士卒,带领一队精锐,冒着弹雨,率先冲上了一处河滩。燧发铳在她手中稳定地轰鸣,每一次点射,都几乎必有一名隐藏在树后的荷兰火枪手或土着仆从军应声倒地。她的精准和冷静,极大鼓舞了登陆部队的士气。
「抢占那片高地!压制左侧的炮火!」武芷兰指着不远处一个林木稍显稀疏的土坡下令。
士兵们怒吼着发起了冲锋。燧发铳的齐射声、双方士兵的呐喊声、兵刃碰撞声在丛林中响成一片。新华夏战士凭借出色的单兵火器和顽强的意志,硬生生在敌人的阻击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冲上了土坡。
站在坡顶,视野豁然开朗。只见下方不远处的河湾旁,果然矗立着一座初具规模的木质寨堡,上面飘扬着刺眼的voc旗帜。寨堡两侧的林中,隐约可见数个用泥土和木材垒砌的炮兵阵地,正在不断喷吐着火舌。
「找到你们了!」武芷兰眼中寒光一闪,「神射队,瞄准炮手,自由射击!其他人,随我冲下去,炸了那些炮!」
然而,荷兰人的抵抗异常顽强。寨堡和炮垒周围布置了大量的障碍和壕沟,守军火力凶猛,几次冲锋都被打退,伤亡不小。
「武司长!这样硬冲不行!敌人火力太猛!」一名满脸硝烟的队长匍匐过来,焦急地喊道。
武芷兰看着下方坚固的工事和密集的火力点,又看了看身边疲惫且不断减员的士兵,心沉了下去。难道第一次主动出击,就要以惨败告终?
就在这时,她目光扫过河岸另一侧那片更加原始、更加幽深的密林,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涌现出来!
她猛地抓住那名队长的胳膊,语速极快地问道:「我们带来的那几个声波诱饵装置,还有能用的吗?」
队长一愣:「有……还有两个,在后续的物资小艇上,应该快靠岸了。」
「太好了!」武芷兰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快去取来!另外,立刻派人去抓几只活的、体型大点的林鼠或者别的什么动物,要快!」
虽然不明所以,但队长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武司长,你这是……?」匆匆赶来的陈梦玮听到她的命令,也满是疑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荷兰人喜欢仗着工事和火力固守,那我们就把他们逼出来!」武芷兰指着对岸那片雨林,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那后面,根据地图显示,是一片连绵的丘陵,很可能存在能量异常区!我们要把熔岩兽,引到这里来!」
陈梦玮倒吸一口凉气,引熔岩兽?!这简直是玩火!
「太冒险了!万一控制不住……」
「没有万一!」武芷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这是我们唯一反败为胜的机会!熔岩兽憎恶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荷兰人的炮火正好提供了最好的引导!我们只需要在对岸用诱饵装置和血腥味,给它们一个明确的目标方向!」
她看着陈梦玮,语气不容置疑:「陈将军,请你指挥部队,继续在此佯攻,吸引荷兰人注意力!对岸的事,交给我!」
很快,声波诱饵装置和几只被打伤、吱吱惨叫的林鼠被送了过来。武芷兰亲自带着一支敢死队,乘坐唯一一艘还能使用的小艇,冒着枪林弹雨,强行横渡河道,冲入了对岸那片未知的、更加危险的原始丛林。
他们深入丛林约一里多地,找到一处靠近河岸、地势略高的地方。武芷兰下令启动声波诱饵装置,那特有的、令人烦躁的低频嗡嗡声再次响起。同时,他们将那几只流血哀嚎的林鼠,用藤蔓拴在了显眼的大树下。
做完这一切,他们迅速撤退到河边预先找好的岩石掩体后,紧张地注视着对岸的荷兰哨站和身后死寂的丛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岸的炮声和铳声依旧激烈。就在武芷兰几乎要以为计划失败时——
「咚……咚……咚……」
一种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隐隐传来!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对岸丛林的鸟兽仿佛感受到了灭顶之灾,发出惊恐的嘶鸣,四散奔逃!
「来了!」武芷兰握紧了火铳,手心全是汗。
下一刻,在荷兰哨站守军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对岸的丛林边缘,几棵参天巨木如同稻草般被轻易推倒!数头皮肤暗红、眼中燃烧着暴戾火焰的熔岩兽,咆哮着冲了出来!它们被对岸持续不断的炮火轰鸣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能量波动彻底激怒,径直冲向了河道!
「上帝啊!那是什么怪物?!」
「开火!快开火!拦住它们!」
荷兰哨站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守军指挥官声嘶力竭地下令调转炮口,火枪手们慌乱地向河中那庞大的身影射击。
然而,燧发枪弹和实心炮弹打在熔岩兽厚重的皮肤上,效果甚微,反而更加激怒了它们!熔岩兽无视了大部分攻击,咆哮着踏入浑浊的江水,激起冲天浪花,坚定不移地朝着对岸那个不断发出噪音和令它们厌恶气息的源头——荷兰哨站冲去!
「撤!快撤回寨堡!」荷兰指挥官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河滩上的士兵,仓皇下令撤退。
但为时已晚!
熔岩兽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轻易撞碎了荷兰人仓促设置的路障,冲入了河滩上的炮兵阵地!利爪挥舞,火炮如同玩具般被掀翻、砸碎!腐蚀性的黏液喷吐,中者的惨嚎令人毛骨悚然!
河滩瞬间化为人间地狱!荷兰守军的阵线彻底崩溃!
「就是现在!」对岸掩体后,武芷兰猛地站起身,举起燧发铳,「全军出击!夺回河滩,攻占寨堡!」
「杀——!」
蓄势已久的新华夏战士们,如同出闸的猛虎,从掩体后,从丛林边缘怒吼着冲杀出来!失去了炮火掩护和有效指挥的荷兰守军,在熔岩兽和新华夏战士的内外夹击下,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哭喊着四处逃窜,或跪地求饶。
战斗,在熔岩兽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中,迅速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当最后一头熔岩兽在摧毁了大部分炮兵阵地后,似乎也对持续不断的铳炮声感到了厌倦,低吼着转身,缓缓退入对岸的丛林消失不见时,河湾旁,只剩下燃烧的荷兰寨堡、遍布狼藉的战场,以及……迎风飘扬的新华夏旗帜!
陈梦玮站在被占领的寨堡高处,望着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江面上漂浮的敌船残骸,长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
武芷兰走到他身边,脸上沾着硝烟和血迹,目光却异常明亮。
「我们赢了。」她轻声道。
陈梦玮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武芷兰的眼神充满了敬佩与复杂。这个女人,不仅勇武过人,其胆略和果决,更是远超常人。
「只是,经此一战,我们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算是彻底结下死仇了。」陈梦玮望向西方,目光深邃。
「该来的,总会来。」武芷兰擦拭着燧发铳上的血迹,语气平静而坚定,「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他们知道,这片海,这片天,不是他们说了算!」
烈焰焚江,初露锋芒。新华夏的名字,注定将随着这场充满传奇色彩的战斗,传遍整个南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