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会中也有不同声音。部分来自基层、思想相对保守的议员公开表示担忧:
「一下子来这么多人,鱼龙混杂,万一混进清廷或者荷兰人的细作怎么办?」
「他们的头领过来就当官,对咱们这些早期跟着元首打拼的老人公平吗?」
「要是他们仗着人多,不服管束,闹起事来怎么办?」
这些担忧并非空穴来风,代表了部分原有公民的疑虑。玉檀耐心听取了所有意见,最终在总结时定下基调:
「疑虑是正常的,困难是巨大的。但机遇更是千载难逢!明黎社的弟兄们,也是我华夏子孙,受够了旧世界的压迫,如今选择与我们同行,这是对我们道路的最大认可!我们不能因为怕噎着就不吃饭,不能因为困难就关上大门!」
她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斩钉截铁:「接收融合工作,必须做,而且必须做好!原则有三:第一,一视同仁。凡是通过审查,真心认同我新华夏宪法与理念者,无论来自何方,既往背景,皆享有公民平等权利与义务。第二,循序渐进。不搞一刀切,尊重其原有生活习惯,但在根本制度(如法律、军队、教育)上必须统一。第三,严格审查。安全部门全程介入,确保队伍纯洁,杜绝隐患!」
「至于职位安排,」玉檀看向朱统锠派来的联络代表陈永华,「朱将军及明黎社各位头领,若有才干,愿为新政服务,可通过法定程序参与选拔。我新华夏,不看出身,只看能力与贡献!」
玉檀的决断统一了思想,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围绕“融合”这一核心任务高速运转起来。
---婆罗洲北岸的骚动---
首批约三千名明黎社人员及其家属,分乘数十艘大小船只,抵达了新华夏在婆罗洲北部为其划定的临时安置区——“北望角”。这里条件艰苦,主要是新建的简易营房和待开垦的荒地,与繁华的新京相比犹如天壤之别。
尽管新华夏方面调拨了粮食、药品和必要工具,并派出了工作队协助,但巨大的落差和陌生环境还是引发了不少问题。
一些原明黎社的中下层头目,习惯了过去的威风,对新华夏派来的、可能比他们还年轻的工作队官员指手画脚,不服管理。
部分家属看到简陋的居住条件,对比听说的新京生活,心生怨言,吵闹着要求更好的待遇。
更有甚者,几个桀骜不驯的武装人员,酒后与维持秩序的新华夏士兵发生冲突,险些酿成斗殴。
「凭什么听他们的?咱们在海上自由自在惯了!」
「朱大哥带咱们来,是过好日子的,不是来这荒山野岭啃木薯的!」
「他们的人枪好怎么了?老子刀头舔血的时候,他们还在玩泥巴呢!」
混乱的消息传回新京,议会中那些原本就持保留态度的议员更是议论纷纷。压力集中到了负责具体接收工作的苏文瑾和内政部门身上。
---玉檀的亲临与立威---
就在北望角局势有些失控的苗头时,玉檀做出了一个出乎许多人意料的决定——她决定亲自前往北望角。
「元首,那边现在乱糟糟的,太危险了!」韩锋第一时间反对,「等局面稳定些再去不迟。」
「正因为乱,我才必须去。」玉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不去,他们以为中央软弱可欺,以为可以讨价还价。我不去,我们的一线工作人员就缺乏足够的权威。有些场面,必须我亲自面对。」
她只带了少量精锐护卫和必要的文职人员,乘坐高速通讯船,悄然抵达了纷扰的北望角。
她没有直接训斥闹事者,而是首先视察了安置点的粮仓、医棚和供水设施,亲自询问普通移民的生活困难,当场指示随行官员限期解决。随后,她召集了所有明黎社的大小头目和部分情绪激动的民众代表,就在临时清理出的空地上,举行了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
面对下面各式各样的目光——有期待,有怀疑,有不满,也有敬畏——玉檀没有回避任何问题。
「我知道,这里条件艰苦,比不上你们听说的高楼大厦。但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新京的繁华,也是我们一砖一瓦、流血流汗干出来的!」她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们选择了新华夏,不是来选择现成的享受,而是来选择一条能够自己主宰命运、开创未来的道路!这条路,注定充满艰辛!」
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扫过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头目:「但是,再难,也不是你们不服管束、聚众闹事的理由!新华夏有法律,有规矩!在这里,没有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无论是谁,以前有多大功劳,有多威风,到了这里,就要守这里的法!」
她当场宣布了对几名酒后闹事、情节严重者的处罚决定——依据《新华夏治安管理法》,强制劳动改造三个月。没有丝毫容情。
此举顿时在明黎社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有人不服,想要争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玉檀根本不给他们机会,直接点名那几个目光闪烁的头目:「你们是不是觉得,带着船、带着人过来,就是功臣,就可以搞特殊?我告诉你们,错了!新华夏看重的是你们这个人,是你们未来能做出的贡献,而不是你们那点过去的‘本钱’!愿意遵守规矩,踏实干活,前途无量!想搞特殊,倚老卖老,新华夏不欢迎这样的‘公民’!」
她的强硬与公正,瞬间镇住了场面。那几个头目在她的目光逼视下,悻悻地低下了头。
---暗处的刀光与坚定的融合---
就在玉檀于北望角立威,初步稳定局面的同时,新京的安全部门韩锋,根据前期布控和线索,成功破获了一个潜伏极深、由清廷粘杆处直接指挥的间谍网。这个网络的目标,正是利用明黎社大规模迁移带来的混乱,煽动不满,制造事端,甚至策划对玉檀及核心官员的刺杀。
「他们打算在安置点制造大规模冲突,然后趁乱动手。」韩锋向玉檀密报,「幸好我们发现得早,主要人员已全部落网。」
玉檀看着报告,眼神冰冷。旧世界的反扑从未停止,只是换了一种更阴险的方式。
「加强审查,深挖余孽。同时,」她下令,「将清廷间谍试图破坏融合、伤害移民的消息,有选择地透露给明黎社的上层和民众。让他们看清楚,谁才是真正为他们着想,谁又想把他们当做棋子甚至炮灰!」
这个消息在北望角适时公布,如同一声惊雷。许多原本对严格管理心存不满的明黎社人员,在震惊和后怕之余,终于开始真正思考自己的立场。对比清廷的阴狠与新华夏的坦诚(尽管管理严格),人心的天平开始倾斜。
融合的阵痛依然存在,但最危险的暗流已被遏制。在玉檀的亲自主导和强力手腕下,在外部威胁的映衬下,庞大的明黎社团体,开始真正踏上融入新华夏体制的艰难而又充满希望的征程。北望角的灯火,在婆罗洲的夜色中,与远方的新京遥相呼应,共同照亮着这片土地上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
北望角的融合阵痛在玉檀的强力手腕与清廷阴谋暴露的双重作用下,逐渐趋于平稳。大规模的骚动被压制下去,严格的纪律与公平的待遇开始发挥作用,大多数明黎社人员开始尝试接受新的规则,融入新的集体。然而,新华夏的发展从不因一地的得失而停滞,更大的变革正在这片热土上酝酿。
---铁轨的延伸---
新京郊外,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经过近一年的艰苦攻关,在解决了材料、工艺和动力协调等一系列难题后,第一条实验性铁路——连接新京主城区与西山矿区的“京西线”,终于开始铺设最后一段轨枕。
总工程师李铁柱,如今已是交通建设司的副司长,他戴着柳条编的安全帽,嗓门比蒸汽机的汽笛还要响亮,在工地上来回奔走指挥。
「对准!对准标记线!螺栓要拧紧,一颗都不能少!」
「石渣!这边的石渣铺厚实点!路基不牢,火车跑起来要命啊!」
工人们喊着号子,将一根根沉重的钢制轨枕按照精确的间距安放在夯实的路基上,然后用巨大的扳手拧紧连接鱼尾板的高强度螺栓。这些工人中,既有新华夏早期培养的技术工人,也有不少经过初步培训、表现良好的明黎社归附人员,甚至还有几名仍在劳动改造、但因其特殊技能而被允许参与建设的荷兰战俘。汗水混合着尘土,在阳光下闪耀,一种建设家园的共同激情,暂时弥合了出身与过往的差异。
范德维克也被邀请来参观最后的铺轨阶段。他看着那两条平行延伸、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冷光的钢轨,眼神中充满了惊叹与复杂。他指着那些按照严格标准铺设的轨枕和碎石路基,对李铁柱说道:「李,你们的执行力……令人敬佩。这种对标准和秩序的坚持,是工业文明的精髓。」
李铁柱抹了把汗,黝黑的脸上露出憨厚而自豪的笑容:「范工,元首常说,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咱们这铁家伙以后要拉着几千几万斤的东西跑,底下基础不弄扎实了,那就是拿人命开玩笑!马虎不得!」
不远处,一台经过改装的“大力神二号”蒸汽机车头,正静静地停在已经铺好的轨道上,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等待着首次拉动车厢的使命。这象征着新华夏的工业力量,正从点的突破,迈向线和面的连接。
---议会的博弈---
就在铁路建设突飞猛进的同时,新京议会内,一场关于政治制度下一步改革的辩论也进入了白热化。根据宪法和《第一个五年规划》中关于“逐步推进民主政治建设”的要求,苏文瑾牵头起草了《地方zhengfu组织法(草案)》和《议会选举法修正案(草案)》,核心是扩大直选范围,将部分市、县一级行政长官和议员的产生方式,由上级任命或间接选举,改为由当地合格公民直接选举产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旨在进一步“还政于民”的改革草案,却遭到了部分议员的强烈反对。反对者并非全是保守派,其中甚至包括一些早期追随玉檀、立下汗马功劳的军政官员出身的议员。
一位名叫雷震的议员,原是方怀舟麾下的海军悍将,因伤转任文职后当选议员,他性格直率,在辩论中拍案而起:
「苏总长!我老雷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大道理!我就问一句:把选拔地方官和议员的权力完全交给那些刚放下锄头、甚至字都认不全的百姓,靠谱吗?他们知道怎么管理一个县?知道怎么权衡利弊、制定政策?万一选上来的是个只会夸夸其谈的骗子,或者被地方豪强操纵的傀儡,岂不是误国误民?!咱们现在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融合重任,需要的是效率和集中!我看,还是上级考察任命更稳妥!」
他的观点代表了一部分习惯于垂直命令体系、对基层民众自治能力抱有疑虑的官员的想法。
支持改革的议员,则以柳如眉、陈秀兰等为代表,她们从公民教育和权利意识的角度据理力争。
「雷议员!公民的权利意识和治理能力,不是在温室里培养出来的,正是在实践中锻炼出来的!」柳如眉言辞犀利,「如果我们永远不信任百姓,永远把他们当成需要被管理的‘子民’而不是‘公民’,那我们建立的这个共和国,和过去的皇权专制又有何本质区别?效率固然重要,但制度的合法性和公民的参与感、归属感,才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