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各舰已接到明确指令,优先攻击桅杆、舵轮,瘫痪敌舰行动能力。」
「秦风,」玉檀转向情报负责人,「舆论方面?」
「一切顺利。」秦风回答,「我们散播的消息已经在南洋各地发酵。不少土着部落和商队开始主动向我们提供荷兰人的动向。葡萄牙驻澳门总督甚至派人送来‘善意’的提醒,暗示荷兰人可能会有所动作。英国人则保持沉默,但他们的商船明显加强了在相关海域的活动,估计是想看热闹,或者看看有没有便宜可捡。」
「很好。等战斗结束,把战果有选择地公布出去,重点突出我们是被迫自卫,以及荷兰人如何不顾商业信誉、率先发动袭击。」玉檀冷静地布置着战后舆论战,「我们要让所有人都明白,谁才是这片海域秩序的维护者,谁才是和平的破坏者。」
三天后,一场被后世称为“鹰巢海战”的战役,在婆罗洲西北海域爆发。
果然如玉檀所料,庞大的荷兰舰队在范·里贝克近乎癫狂的催促下,浩浩荡荡地驶向元初港。他们排着传统的战列线,风帆鼓胀,炮窗大开,试图依靠数量和传统接舷战的经验,一举压垮对手。
然而,他们甚至连新华夏主力舰队的影子都没看到。
在进入“鹰巢”海域后,了望手惊恐地发现,数艘体型修长、冒着滚滚黑烟(蒸汽动力已启动)的新华夏战舰,如同鬼魅般从几个岛礁后方simultaneously冲出,以远超他们想象的速度,切向了他们战列线的侧后方!
「开火!快开火!」荷兰舰队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呐喊。
但他们的火炮射程根本够不着!新华夏舰队始终游弋在荷兰火炮的有效射程边缘,利用速度和射程的优势,如同灵巧的猎鹰,不断用精准的炮火“修剪”着荷兰战舰的桅杆和风帆。
轰!轰!轰!
咔嚓!咔嚓!
木料断裂的巨响不绝于耳。一艘接一艘的荷兰战舰失去了动力,如同被拔光了羽毛的鸟儿,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巴达维亚号”试图转向反击,却被“惊蛰号”一轮精准的齐射直接打断了主桅和大部分副桅,彻底瘫痪。
接舷战?根本不存在。荷兰水兵们绝望地看着对方战舰始终保持距离,用他们无法理解的火炮性能和战术,将自己一方慢慢肢解。
战斗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仅仅两个小时后,庞大的荷兰远征舰队,除了几艘见机得快、侥幸凭借复杂海况逃脱的小型舰船外,几乎全军覆没。两艘战列舰、八艘武装商船被俘,其余尽数被击沉或重创搁浅。
海军上校林啸风站在“惊蛰号”的舰桥上,看着海面上漂浮的碎片、挣扎的落水者以及那些降下旗帜的敌舰,心中充满了震撼与自豪。这不是战斗,这简直是一场演示,一场关于新时代海战模式的残酷演示。
消息传回巴达维亚,范·里贝克在总督府内听到噩耗,当场吐血昏迷。voc在南洋的军事力量,经此一役,元气大伤,彻底失去了制海权。
而元初城,在捷报传来后,陷入了更深的建设狂热中。缴获的大量舰船需要修复改造,俘获的水手需要甄别安置,新的航线需要规划掌控……
玉檀站在港口,看着拖回来的那艘巨大的“巴达维亚号”战列舰,对身边的陈祖望和秦风说道:
「看见了吗?这就是降维打击。我们用的,不光是船坚炮利,更是思维和体系的碾压。旧世界的庞然大物,在新时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西方。
「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荷兰人倒了,还会有英国人,法国人……甚至,我们最终要面对的那个,最庞大、最顽固的旧世界本身。」
「传令下去,加快‘基石计划’人才培养,加速铁路铺设和基础工业建设。我们需要更厚的根基,来支撑起一个全新的时代。」
海风猎猎,吹动玉檀的衣袂。她知道,燎原之火已经点燃,但要将这火焰燃遍旧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需要的不仅仅是星火,更是足以改变大地的力量。
紫禁城,养心殿。
初夏的微风透过雕花窗棂,却吹不散殿内凝滞的沉重。胤禛端坐在御案后,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捏着一份来自南洋的密报。怡亲王胤祥垂手立于下首,眉头紧锁,大气不敢出。
殿内只有西洋自鸣钟单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胤禛的心头。
「……荷夷巴达维亚舰队倾巢而出,欲攻元初港,反遭诱敌深入,于婆罗洲西北‘鹰巢’海域遭迎头痛击……荷夷两艘巨舰‘巴达维亚号’、‘七省号’及八艘大舰被俘,余者或沉或逃,几近全军覆没……新华夏海军舰炮之利,远超前估,其舰迅捷如电,战术诡谲,荷夷败亡,非战之罪,实乃……代差所致……」
代差!
这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胤禛心脏猛地一缩。他想起之前周穆送回的那份标注着各种“缺陷”的假图纸,想起自己当时对此的轻蔑与笃定,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暴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砰!」
他终于无法抑制,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紫檀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上的御笔跳动不已。
「妖妇!安敢如此欺朕!」低沉的怒吼从喉间挤出,带着血丝的味道。他感觉自己的权威、自己的判断力,都被那个远在海外的女人踩在脚下,无情地碾碎。
胤祥连忙上前一步:「皇上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他斟酌着词语,「此番虽……虽出人意料,但也证实了那玉檀所恃,不过奇技淫巧,舰炮之利。我天朝上国,地大物博,能工巧匠无数,假以时日,必能仿制甚至超越……」
「假以时日?还要朕等多久?」胤禛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胤祥,「等她带着那‘迅捷如电’的战舰,那‘代差’的火炮,打到大沽口吗?!」
胤祥语塞。他知道,皇上这次是真的怕了。不是怕玉檀这个人,而是怕她所带来的那种完全未知的、颠覆性的力量。那种力量,让他赖以统治这个庞大帝国的一切经验、一切手段,都显得苍白无力。
「十三弟,」胤禛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说,她弄的那些东西,什么义务教育,什么公立医馆,什么……《新华夏宪章》,到底是为了什么?收买人心?可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他无法理解。在他的认知里,君王驾驭万民,靠的是权术,是纲常,是生杀予夺。给予百姓太多,只会让他们滋生不该有的妄念。可那个女人,她似乎真的在试图建立一套全新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
胤祥沉默片刻,低声道:「皇上,此女行事,不可以常理度之。其所图……恐怕非止于海外一隅。」
胤禛瞳孔微缩。他挥了挥手,示意胤祥退下。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冰冷的地面上,竟显出几分孤寂。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这是粘杆处安插在江南织造的眼线,关于沿海商民私下议论的汇总。
「……闻南洋新华夏,孩童不论贫富皆可入学,不取束修……」
「……其地有公家医馆,诊金低廉,贫者甚至可免……」
「……往来海商传言,彼邦不兴跪拜之礼,只见执政官微微颔首即可……」
「……有自彼处逃回之匠人言,其工坊劳作,竟按‘时辰’计酬,超时必有加赏……」
一条条,一件件,看似琐碎,却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胤禛敏感的神经上。这些消息在民间悄悄流传,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在田地里刨食的农户,那些在作坊里耗尽血汗的工匠,听到这些消息时,眼中会流露出怎样的光芒。
那是对现有秩序无声的质疑。
「乱臣贼子!祸乱之源!」胤禛咬牙切齿。他意识到,玉檀的威胁,远不止于几艘坚船利炮。她是在挖爱新觉罗江山社稷的根!她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告诉天下人,这世间,或许可以有另一种活法!
这种认知,比战场上直接的失败,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愤怒。
「来人!」他猛地朝殿外喊道。
贴身太监苏培盛连滚爬爬地进来:「皇上?」
「传朕旨意!」胤禛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决断,「令沿海各省督抚、八旗驻防将军,加派兵丁,严查一切私通南洋之船只、人员!凡有私下传播南洋僭越之邦谣言、动摇人心者,以‘通匪惑众’论处,立斩不赦!地方官查办不力者,一体同罪!」
「嗻!」苏培盛感受到皇帝话语中的杀意,浑身一颤,连忙应下。
「还有,」胤禛补充道,眼神幽深,「令闽、浙、粤三省水师,挑选精干船只人员,组成‘巡缉营’,扮作商船或海盗,给朕盯紧了南洋过来的船!有机会……就给朕狠狠地打!不必请示!」
他要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手段,将这股“歪风邪气”扼杀在萌芽状态,将那海外燃起的星星之火,隔绝在帝国的海岸线之外。
「奴才遵旨!」苏培盛叩首,匆匆离去。
胤禛重新坐回龙椅,胸膛剧烈起伏。他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一场关于人心,关于道统的战争。
他望向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宫墙,越过万里海疆。
「玉檀……朕倒要看看,是你的奇技淫巧和蛊惑人心厉害,还是朕的刀枪和律法更硬!」
无声的惊雷,已在大清帝国的权力中枢炸响。而远在婆罗洲的玉檀,此刻正站在元初城新建成的第一所完全小学——启明学堂的操场上,看着那些穿着统一棉布衣服、背着书包的孩子们,在先生的带领下,向着冉冉升起的红日(新华夏旗帜上的标志)行举手礼。
孩子们清脆的童声在晨风中回荡:「我愿勤奋学习,恪守律法,友爱同窗,尊敬师长,为新华夏之繁荣富强,贡献智慧与力量!」
玉檀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温和而坚定的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听到了来自旧世界的雷霆,但她更相信,自己手中所执掌的,是必将照亮未来的燎原之火。
初夏的南洋,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咸腥气,也带来了元初城蓬勃发展的热浪。港口内,新下水的“夏至”号货运蒸汽船鸣响汽笛,与修复改造后焕然一新的“巴达维亚号”(现更名为“破浪号”)并排停泊,象征着新旧力量的交替与融合。
执政官府邸内,气氛却不如外界看来那般轻松。
“执政官,这是我们截获的第三批了。”秦风将几封密信放在玉檀案头,面色凝重,“胤禛下了狠手,沿海‘巡缉营’活动猖獗,伪装成海盗,专挑与我们有关联的商船下手,已有两艘从暹罗返回的粮船遭劫,船员……无一活口。”
玉檀拿起密信,上面是潜伏人员冒死送出的情报,详细描述了“巡缉营”的船只特征、活动规律以及几次血腥劫掠的经过。她目光扫过“无一活口”四字,指尖微微收紧。
“他在害怕。”玉檀放下密信,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用这种手段,想吓退那些还敢与我们交易的商人,想用鲜血铸就一道封锁墙。”
“效果确实有。”负责商贸的议政大臣张文远补充道,“一些原本与我们约定好的福建、广东海商,最近都借故推迟了船期,或是要求提高风险佣金。我们急需的某些特殊矿产、大量生丝和瓷器的输入,受到了影响。”
“军事上我们不怕他,但这种阴损的经济封锁和恐怖手段,确实恶心人。”海军司令陈祖望瓮声瓮气地说,“我们的战舰总不能一直为每一艘商船护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