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玉檀寄予厚望的“基石书院”第一期学员,即将完成为期一年的密集培训,迎来结业大考。与寻常书院吟诗作对不同,这场考核的地点,设在新建成的“综合实验场”。
玉檀亲自到场,秦风、陈祖望、张文远等重臣陪同。学员们被分成若干小组,抽取不同的“实务课题”。
一组学员面对的是模拟“小型水利设施设计与施工”。他们需要利用提供的材料(木材、简易水泥、测量工具),在一条人工溪流上,设计并搭建起一座能稳定运行、兼具蓄水和引流功能的小型水闸。不仅要计算结构承重、水流冲击,还要考虑施工效率和成本控制。
另一组学员的课题是“突发疫情隔离与处置推演”。模拟场景中,“疫情”在一个居民点爆发,学员们需要迅速制定隔离方案、调配有限的医疗资源(草药材、消毒石灰、简易防护用具),并对“恐慌的居民”进行有效的沟通和安抚。
还有小组负责“优化某一工坊生产流程”,或是“为一支深入内陆的勘探队规划补给路线和应急预案”……
没有标准答案,更没有八股文章。考核的是学员们对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基础知识的综合运用,是他们的逻辑思维、动手能力、团队协作乃至临场应变。
场边,陈祖望看着那些年轻人在工地上挥汗如雨,在沙盘前激烈讨论,忍不住对玉檀低声道:“执政官,这些娃娃……真能行吗?这考的,可不是圣贤书啊。”
玉檀目光专注地看着场中学员们忙碌而有序的身影,轻声道:“陈司令,我们要建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国家。圣贤书教人明理,但建不起水坝,防不了疫情,更造不出驰骋四海的战舰。他们,”她指了指那些年轻人,“才是未来真正的栋梁。我们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实干之才,不是只会空谈的腐儒。”
她看到一组学员因为水闸模型承重计算失误而失败,但没有气馁,立刻围在一起重新验算、修改方案;她看到负责疫情处置的小组,成功说服了扮演居民的考官,有序进入“隔离区”;她看到优化生产流程的小组,提出了一个将工作效率提升近三成的巧妙方案……
这些年轻的脸庞上,有困惑,有汗水,更有一种蓬勃的朝气和不服输的韧劲。玉檀在他们身上,看到了新华夏的未来——一个建立在理性、科学与实干基础上的未来。
考核持续了整整一天。当夕阳西下,大部分小组都交出了令人满意的答卷。玉檀亲自为优秀学员颁发了刻有“基石”字样和个人编号的银质徽章。
「你们是新华夏的第一批‘基石’。」玉檀站在学员们面前,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从今天起,你们将奔赴各个岗位——有的会进入工坊,成为技术骨干;有的会加入勘探队,去寻找地下的宝藏;有的会步入市政厅,去学习如何管理一座城市;也有的,可能会穿上军装,用你们的知识去扞卫这片新生的土地。」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而虔诚的脸:「记住你们今日所学,记住你们肩上的责任。这个国家的蓝图已经绘就,但将它变为现实的,将是你们,和千千万万如同你们一样的人。前路或许艰难,旧世界的阴影依旧浓重,但我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忠于新华夏!为万世开太平!」学员们举起右拳,齐声宣誓,年轻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声浪,直冲云霄。
这声音,仿佛一道穿越时空的惊蛰雷鸣,隐隐与紫禁城中那焦虑压抑的咆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在用恐惧和暴力维系过去,一个用希望和实干开创未来。
时代的裂痕,在这一刻,已清晰可见。
元初城沉浸在“基石计划”首期学员结业的振奋与希望之中,一股隐秘的暗流却已悄然涌动至权力核心。
夜色深沉,执政官府邸的书房内,烛火通明。玉檀面前摊开着一封刚刚由信鸽送达的密信,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书写。秦风肃立一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消息确认了吗?」玉檀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但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发白。
「交叉印证过了,基本可以确认。」秦风的声音低沉,「我们在福建水师的内线,以及潜伏在粘杆处广州站的‘暗桩’,几乎同时发来预警。胤禛……动用了他在南洋最后,也最危险的一枚棋子。」
玉檀的目光再次落在密信的关键段落:「……上谕,着‘血滴子’精锐尽出,携特制火器及毒物,由水师参将周穆以巡海为名掩护,秘密南下。目标非军事设施,乃……乃执政官本人及核心重臣。行动代号——‘斩首’。」
「好一个‘斩首’。」玉檀轻轻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他终于撕下最后一丝伪装,要用最直接、最下作的手段了。看来,我们的金融手段和人才计划,真正打到了他的七寸,让他狗急跳墙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执政官,形势危急!」秦风语气急促,「‘血滴子’是胤禛手中最神秘、最狠辣的力量,专司ansha铲异。他们擅长易容、潜伏、用毒,防不胜防。周穆对元初城及周边海域有一定了解,由他配合,威胁极大!我们必须立刻加强戒备,调整您的行程和安保等级!」
玉檀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南洋海图前,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婆罗洲周边的每一片海域,每一个可能的登陆点。
「他们不会大张旗鼓。」玉檀冷静地分析,「最大的可能,是伪装成商船、渔船,甚至利用我们开放的移民政策,混入难民或商人之中潜入。周穆熟悉我们的海军巡逻规律,会选择最薄弱的环节渗透。」
她猛地转身,眼中不再是平时的沉稳,而是燃起了久违的、属于战场统帅的火焰。
「他既然想玩‘斩首’,那我们就给他准备一个更大的‘惊喜’。」玉檀的声音带着决绝的铁锈味,「传令!」
「第一,内卫部队即刻起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对外宣称进行反恐演练。元初城实行临时宵禁和出入管制,加大对所有入境人员,尤其是近期抵达的移民和商队的背景核查力度,宁可错查,不可放过。」
「第二,通知陈祖望,海军所有巡逻舰队,改变既定航线和水域,制造巡逻盲区假象,暗中则加强几个隐蔽登陆点和主要航道暗礁区的监视。我们要‘请君入瓮’。」
「第三,」玉檀看向秦风,目光灼灼,「启动我们在粘杆处最深的那颗‘钉子’,‘烛龙’。是时候让他动一动了。我需要知道‘血滴子’此次行动的具体人员名单、装备情况、潜入路线以及准确的接应时间和地点。」
秦风瞳孔微缩:「执政官,‘烛龙’潜伏极深,是我们在粘杆处最高级别的暗桩,动用他风险极大,一旦暴露……」
「值此生死存亡之际,顾不了那么多了!」玉檀斩钉截铁,「必须掌握主动权!告诉‘烛龙’,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核心情报!同时,做好接应他撤离的准备。」
「是!」秦风深知此事重大,立刻领命。
「第四,」玉檀深吸一口气,「将计就计。秘密准备一个我的替身,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另外,通知所有核心成员,近期减少公开露面,加强自身安保。」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迅速传达下去。整个新华夏的权力中枢,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在夜色中高速而无声地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元初城表面看似平静,但暗地里却暗流汹涌。内卫的盘查明显严格了许多,港口的海关对船只的检查细致到近乎苛刻。海军巡逻艇的行踪变得更加飘忽不定。一些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而与此同时,一条绝密的讯息,通过特定的渠道,穿越浩瀚的南海,抵达了广州某处隐秘的联络点。
五天后,深夜。秦风再次潜入玉檀的书房,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份薄如蝉翼、却重逾千斤的纸条。
「‘烛龙’得手了!」秦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兴奋,「代价巨大,他不得不处决了两名可能暴露他的同伴,才拿到这份情报。」
玉檀接过纸条,上面是用密写药水显影出的细小字迹:
「……血滴子此番出动一十二人,为首者乃其副统领,‘鬼手’无常。皆精于易容、刺杀、爆破、用毒。携新式燧发短铳十二支,掌心雷二十四枚,见血封喉之毒药‘鹤顶红’及‘牵机’若干。分乘三艘伪装之闽籍渔船,船号‘福海’、‘顺风’、‘金鲤’。由周穆座舰‘海鹄号’于外围策应。预定于本月廿三日夜,趁潮汐自婆罗洲西北之‘鬼牙礁’缝隙处潜入,与内应‘掌柜’残部接头后,伺机而动。接头暗号:‘东南风起’,回应:‘可扬帆’。」
情报详细得令人心惊肉跳!
「本月廿三,就是后天!」玉檀眼中寒光大盛,「鬼牙礁……那里暗礁密布,水道狭窄,确实是我们巡逻的薄弱点。内应‘掌柜’残部……看来上次清洗得还不够彻底!」
她立刻走到海图前,手指精准地点在“鬼牙礁”的位置。
「秦风,你亲自带内卫最精锐的小队,由‘基石’学员中挑选身手好、精通格斗与侦察的配合,提前埋伏在鬼牙礁登陆点附近。海军方面,让陈祖望派‘海狼级’炮艇在远海游弋,封锁可能的外逃路线,但切记,没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鬼牙礁五里之内,以免打草惊蛇。」
「我们要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们一个‘惊喜’。」玉檀的声音冰冷如刀,「记住,尽量活捉,尤其是那个‘鬼手’无常和周穆!我要从他们嘴里,撬出更多关于胤禛和粘杆处的秘密!」
「是!」秦风领命,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锐利光芒。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月黑风高之夜,悄然撒向了波涛诡谲的“鬼牙礁”。新旧世界之间,一场超越战场正面交锋的、更加凶险诡异的暗战,即将拉开血腥的序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鬼牙礁,名不虚传。
月色被浓厚的乌云吞噬,海面上只有风浪拍打狰狞礁石的呜咽。三艘没有任何灯火的渔船,如同幽灵般,借着潮汐和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入这片犬牙交错的礁石区。船身与漆黑的礁石几乎融为一体,只有经验最老道的渔民,才敢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环境下,穿越这条狭窄而危险的水道。
为首渔船“福海号”的船舱内,空气凝滞。十二名身着黑色水靠的汉子静默而立,眼神锐利如鹰隼,气息绵长,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为首者,面庞隐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正是血滴子副统领,“鬼手”无常。
「检查装备。」无常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众人无声行动,再次确认燧发短铳机括、检查腰间皮囊内的毒药与暗器、绑紧腿侧的匕首。动作迅捷、精准、默契,显示出极其严苛的训练。
「无常大人,前方水道已过半,再有一刻钟,便可抵达预定登陆点。」一名负责了望的汉子低声道。
无常微微颔首,目光透过船舱缝隙,扫过外面漆黑如墨的海面和嶙峋怪石。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太顺利了。根据周穆提供的情报,这片区域虽然巡逻稀疏,但也不该如此……死寂。
「让后面两条船跟紧,保持警惕。」他低声吩咐。
「是。」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刚刚下达,异变陡生!
“咻——啪!”
一道刺眼的红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侧面一处较高的礁石后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却令人心悸的信号焰火!
几乎在信号亮起的同一瞬间!
“砰!砰!砰!”